“何事?”
屋内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
随身伺候的砚舟立刻走了出来,面带歉意地道:
“沈大姑娘,大婚礼成之前,您和公子要尽量不见面,若是见面,不能单独见面。”
沈书瑶点点头:“我知道,我没有要跟他单独见,你们都在旁边就行。”
说罢,她又高声问道:“三公子,你可知皇后娘娘下旨赐婚,将我二妹妹赐给煜王府世子江瑾喆做侧妃了?”
“知道。”
“可否让我进去说话?”
“嗯。”
江瑾煦淡淡应了一声。
砚舟这才让路。
沈书瑶走了进去,秋蝶就站在门口看着里面,没有再走进去。
江瑾煦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左手握着茶杯,右手拎起茶壶,又续了一杯。
微褐色的茶,倒入杯中,冒着丝丝缕缕温热的雾汽,淡淡的苦香四下弥散。
他抬眼看向步入屋内的沈书瑶,轻轻抿了一口茶,烛火跳动,映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安静得没有多余神情。
“三公子知道皇后娘娘这是何意吗?为何要给我们赐婚,又把我二妹妹赐给江瑾喆?
我父亲战死的内情,还是三公子告诉我的。我与祖母实在不能接受这桩婚事,可碍于皇后娘娘赐婚无法抗旨,只能眼睁睁看着二妹妹嫁给他。”
沈书瑶试探地问出口,她们沈家女眷不懂朝政,但是身在斗争旋涡中心的景王一脉,难道也都不知道吗?
她承认自己是找了个理由来试探一下,看看他对这桩婚事是何态度。
但好像江瑾煦并不怎么欢迎她的到来,他皱着眉冷冷瞥了她一眼,语气里也多有不耐:
“你近在京师都不知道皇后是什么意思,我远在鹤城又怎会知道?婚事已定,想这么多有什么用?”
沈书瑶觑了他一眼,脸色这么臭,像是很不想理她似的,虽然她执意进来不妥,可也没有必要这么挂脸吧?
她远来是客,他都不知道收敛一点的吗?
虽然腹诽,可她面上却并没有表现出对他的不满,咧着嘴笑了笑:
“我们后宅女眷不懂朝政之事嘛,原本我们沈家不参与任何党派之争,现在即将嫁给你,为免行差踏错,我自然是要多了解一些。”
“我们远在鹤城,对京中的腥风血雨也不甚清楚。
更何况,你应该也听闻我身负顽疾自幼体弱,大夫让我静养,病中不宜多思,是以我向来不问世事。
若是为了这些,你可以出去了。”
江瑾煦不耐地抬眸睨了沈书瑶一眼,有些忍耐不住,抬袖掩唇又咳了起来。
宽大的袖袍遮住了半张脸,可从露出的上半张脸依然能看得出来他咳得原本白皙的脸都泛红了,呈现温润的粉色。
他手里握着的那杯茶,都因咳嗽手颤而洒出去了一些,茶水浸湿衣袖。
再次被赶,沈书瑶也来了脾气,语气也有些强硬了:
“我知你体弱,并没有要你多思忧虑的意思,只是想问清楚一些,你若是不知道那就当我没问过便是。
既然你不愿见我,那你先好生休息吧,保重好你的身体。”
她说罢,转身走了出去。
砚舟忙从随身携带的锦囊里拿出一个白色瓷瓶,倒出一枚黑色的药丸,递给他,又给他倒了一杯茶。
江瑾煦抬手拿起那枚药丸放入口中,混着茶水咽了下去。
一炷香的功夫,他才渐渐好些,没有再想咳了。
他脑海里,一直回想着沈书瑶头也不回地走掉的身影。
他这样羸弱不堪的身子,任谁见了都会嫌弃,视若瘟疫般避之不及。
沈书瑶出了书房,天色已然全黑了,她重新躺在躺椅上,听见书房隐隐约约的咳嗽声,直到那声音逐渐平息,她紧蹙的眉头才舒展开来。
她这才起身回房,让碧痕安排打水来洗漱睡觉。
翌日清早,碧痕和秋蝶就推开门进来,站在她的床前:
“姑娘,该起来了,三公子已经在等您了!您今日要去给王妃请安呢!”
沈书瑶前半夜失眠了,觉得怎么睡都不舒服,脑海里一直胡思乱想,怎么都睡不着,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现在正困着,不肯起来。
碧痕无法,与秋蝶对视一眼,上手把她扯起来,架在桌前,左右开弓给她梳头洗脸。
等她梳妆打扮好,秋蝶才小跑着去书房通传,江瑾煦才迈出门槛。
晨间冷风刺骨,寒气侵人。
沈书瑶身穿夕岚色暗纹交领袄裙,外罩一件织暗纹的月白锦披风,领口滚一圈细软银狐绒边,华而不艳。
鬓间珠翠随着步履轻轻晃动,她眉眼沉静温婉,眼底还残留几分晨起未消的倦色。
四目相对,沈书瑶也在打量着他。
他今日一身深绛色暗纹锦袍,外罩一件玄色夹棉大氅,领口覆着一圈厚实深色绒领,衬得他面色越发苍白清寒。
他眉眼冷淡,神情疏离,虽因病弱而添了几分清寂,却丝毫不见萎靡。
沈书瑶有些心虚,怕他会因为自己起得太晚而不高兴,想着伸手不打笑脸人,正犹豫着怎么打破尴尬僵硬的气氛,他却率先开口了。
“你往日在沈家,也起得这么晚吗?”
他语气平静,可沈书瑶却如临大敌,他这是嫌她懒了?
她初到王府,以后的日子如何,全都看景王府的每个人对她的态度了,尤其是她未来的丈夫,江瑾煦。
她连连摇头,语气坚定,带着几分讨好:
“不是不是,初到鹤城,许是不适应,我有些失眠没睡好。
你放心,规定我什么时辰起来请安,我肯定会做到的。”
她面上的讨好之意,眼里的小心翼翼,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微微蹙眉,眼底隐有不悦:“今日请安过后,直到大婚前,你都不必再去了。”
沈书瑶心里咯噔一下,他这是怕她每天迟到给他丢脸吗?
她倒是不想去,可若是不去,谁知道会有什么难听的话传出来,指不定又会因为这件事来刁难她。
“为何?我可以早起的。”
“看看你眼下的青黑,连脂粉都盖不住。
大婚之前,你好生休息。你只需要养足精神,别在大婚那日丢人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