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芸面上笑着,语气温柔,像是姐妹闲话叙家常,可这一开口,就犹如一把利刃,直插沈书蓉的胸口。
满座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沈书蓉,眼里皆是心知肚明而担心她抓狂的忐忑。
唯有张秋宜和沈书玥满目惊诧,沈书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什么?皇后娘娘又赐婚了?”
这个“又”字,点了沈书瑶。
但经过几天的心理建设,沈书瑶已经坦然了。
但沈书蓉却还没能那么快接受这个事实。
她原本一直忍着,不想让姐妹们看出异常来笑话她,说不定她们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她就没有表露出来。
可沈书芸却捅破了这层窗户纸,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上午刚听说。”
沈书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她强撑镇定,说完就移开了眸子,不想再看她。
“煜王正得圣宠,圣上也多有偏爱嘉安郡主,她想要的东西,是肯定会得到的。
二姐姐,你也不必灰心,皇后娘娘说不定还会再许你一门好婚事的。”
沈书芸的手轻轻放在腹上,唇角含着笑,笑意却并未落到眼底。
她眼皮微微半垂,长长的眼睫覆下来,掩去眸底那一丝凉薄的讥诮,模样看着温婉和善,仿佛真心在出言宽慰。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小腹,腕间金镶宝镯随着细微动作,溢出一声极轻的金玉碰撞声响。
“多谢三妹妹关心,也不是人人都有你的好福气,选了一门好亲事。
要不怎么说,还是你有眼光。看看你现在穿金戴银、珠光宝气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家的诰命夫人呢!可见三妹妹嫁了个好夫家!”
沈书蓉冷哼一声,唇角扯出一抹冷笑,对于她这明晃晃看笑话的样子,也是不想再退让。
“我是有好福气,焉知二姐姐没有?咱们姐妹谁的福气都不会差的。
你看大姐姐,不就得了一门好婚事,马上就要嫁进王府做夫人了,以后就是皇室贵族了,可不是嫁得更好了吗?”
沈书芸眸光流转,落在沈书瑶的身上流连。
沈书瑶今日身着浅冰蓝长衫和月白罗裙,面上只薄施淡妆,而骨肉生得极好,眉如远山,眼似秋水,五官明艳柔和。
纵然衣饰雅致有度,可那副绝丽容色,依旧能压过满堂珠光。
她眉眼微微敛着,长睫轻压,褪去平日的温和恬淡,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冷意。
明明没有厉声言语,仅是眉峰微蹙,那一层薄怒隐隐浮于眉眼之间,却透着几分不好招惹的凌厉。
沈书瑶还未来得及开口,老夫人便出声阻拦道:“既然都到齐了,那便用饭吧!想必也都饿了。”
老夫人有意打断她的话,不愿看到她们姐妹吵起来,沈书瑶也忍了忍,压下心中的不快,冷着脸没说话。
一是想到沈书芸毕竟怀着身孕,她若是一开口,气得沈书芸有个什么好歹,沈家在林家那边不好交代。
二是觉得沈书芸此刻小人得志的模样,像个傻子,她都懒得理会。
李嬷嬷极有眼力见地走出去传饭,然后轻轻抚了抚老夫人的后背,笑着道:
“难得今日姑娘们到齐了,老夫人可要开心坏了,中午怕是能吃得下两碗饭!”
“哪有那么夸张,顶多是菜多些看着开胃,也就吃得多些了。”老夫人笑答。
“祖母平日是要多补一些,前些日子府里得了两支上好的百年野山参来,有这么大,最是能补脾益肺、生津安神。
婆母给了我,我不敢吃,太补了,我怕我这双身子虚不受补,我回去就取了派人送过来,给祖母您补补!”
沈书芸立刻接过话茬,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大小,腕间的红宝金镯比她比划的山参更吸引人。
“你不敢吃的东西,拿来给祖母吃?百年山参的药力那么强烈,一般是濒死之人才用得上吧!
祖母无灾无病的,身体好好的,乱吃东西反而会容易吃出问题来。”
沈书蓉心中有气,看见沈书芸这么招摇的回来嘲笑她,她就忍不住想要怼沈书芸。
“三姐姐也是一片好意,可以给祖母收在屋里,什么时候想吃了,再炖来吃。”
沈书芳见气氛不佳,立刻讪笑着打圆场缓和气氛。
“百年野山参,这可是有钱都买不来的珍贵药材,我好心给祖母,却被你这么说,你可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
沈书芸翻了个白眼,无语地摇摇头。
那模样,好像别人真的愧对了她似的。
沈书瑶冷冷看着她,唇角扯出一抹讥笑,语气微凉,幽幽开口:
“你若是真有孝心,怎么回来的时候不带上?说得这么好听,还以为你已经拿来送给祖母了呢。”
“回来的时候有些匆忙就忘记了。我虽没带山参回来,但带了别的回来孝敬祖母,还给姐妹们带了礼物。”
沈书芸也不恼,反而笑眯眯地看着沈书瑶,开口道:
“明日我派人把山参送过来,再送些上好的药材来,到时候就算作大姐姐的嫁妆,送去鹤城给三公子补补身体。”
这话忒埋汰人了,沈书玥都听不下去了,眉头紧蹙,看着沈书芸的眼里满是愤怒。
可她却忍住了没开口,因为张秋宜在桌下掐她的手。
“真把你自己当根葱了?景王府什么好东西没有,还用得着你来装大头。
你那点东西还是留着你自己用吧,我都拿不出手嫌寒碜。”
沈书瑶被她的话气笑了,也不再忍让,毫不客气地开口怼她。
真是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怎么能说得出这种哄堂大笑的话。
“大姐姐还不知道吧?崇宁侯的大少夫人,就是景王爷的嫡长女清遥郡主,你未来夫君的姐姐。
我婆母也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打听到,崇宁侯府的大少夫人说景王府的三公子患有肺痨,看了好多大夫都治不好,说他是个短命的,活不过二十五岁。
许是鹤城偏远,又没什么好大夫,我这才好心想要大姐姐你带些药材嫁过去,万一就把三公子治好了,你不是就不用守寡了?”
“妹妹我这一片好心,怎奈大姐姐就这样不识好歹。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