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霆咬着牙根。
血腥味顺着舌尖咽回了肚子里。
他手掌撑着梆硬的泥地,一点点挪动身子,重新站了起来。
胃里抽搐着反酸。
饿太久了。
他走到木门前,双手扒住发黑的门板。
用力往里一拉。
“呼——”
狂风夹着拇指大的雪片,直勾勾撞在他脸上。
冰碴子刮得脸皮生疼。
贺霆被这股风顶得倒退了两步。
脚后跟磕在瘸腿方桌的断木头上。
他没站稳,踉跄了一下。
扶着土墙才稳住身子。
外面天黑得像个破底的黑锅。
风雪把几步外的枯树都糊成了一团白影。
这鬼天气。
走出去不出半里地,就得冻成冰棍。
但不出去,屋里连半粒米都没有。
火折子也早被贺建国那一通翻找踩碎了。
屋里连个火星都生不起来。
横竖是个死。
贺霆抓着门框的手指骨节泛白。
他大口喘着粗气。
脑子里盘算着是去村头那片枯草地刨点草根,还是进林子外围碰碰运气。
正想着。
脑壳深处“嗡”地响了一声。
像有人在脑浆子里敲了一记闷钟。
贺霆疼得闷哼出声。
他双手猛地抱住脑袋,顺着土墙滑了下去。
紧接着。
一道没有感情的机械女声,硬生生砸进脑海。
【叮。】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临界点。】
【大山行者系统开始绑定……】
贺霆愣住了。
脑袋里像揣了个高音喇叭。
他前世是个资本大鳄,接触过不少新鲜事物。
对这玩意并不陌生。
只是没想到真砸自己头上了。
【绑定成功。】
【这片白山黑水,是属于您的猎场。只要通过狩猎野兽、采摘珍稀植物,即可获得丰厚奖励。】
贺霆揉着太阳穴。
脑子里的涨疼慢慢退下去了。
【发放新手基础御寒物资。】
【一套高分子保暖内衣、一个防风打火机。】
【物资已存入系统空间,可随时提取。】
贺霆咽了口唾沫。
他试探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个所谓的空间。
心念一动。
手里凭空一沉。
两件黑漆漆的衣服,外加一个银色的金属壳子,就这么掉在了他粗糙的掌心里。
内衣料子滑溜得不可思议。
捏在手里轻飘飘的。
却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代的热乎气。
火机是老式的翻盖款。
精钢外壳在昏暗的屋子里反着微光。
贺霆冻得发僵的手指摩挲着金属机身。
冰凉,厚实。
他没犹豫。
三两下把身上那件连扣子都没了的破棉袄扒了下来。
冷风一激。
他冻得浑身发抖,牙齿上下打架。
没忍住连打了两个喷嚏。
清鼻涕都快出来了。
贺霆抹了一把脸。
赶紧把那套保暖内衣往身上套。
衣服弹性大得出奇,严丝合缝地裹在皮肉上。
不到三秒钟。
一股暖流顺着衣服的特殊纤维钻进毛孔。
就像大冬天泡进了四十度的热水澡里。
骨缝里的冰冷瞬间化了。
贺霆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活过来了。
他把原主那件烂棉袄重新套在外面。
这衣服虽然破,好歹能挡挡外面的大风。
接着,他走到被贺建国掀翻的樟木箱子旁。
捡起地上散落的一把干稻草。
堆在破烂的土炕沿上。
拿起那个防风火机。
拇指拨开火机盖子。
“叮”的一声脆响。
大拇指往下用力一滑砂轮。
一簇幽蓝色的火苗猛地窜了出来。
在这黑灯瞎火的破草屋里,亮得刺眼。
贺霆把火苗凑近干稻草。
火星子一燎。
稻草很快冒出呛人的青烟。
橘红色的火光慢慢亮了起来。
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分外清晰。
屋里的温度一点点升上来。
贺霆把双手凑到火堆前烤着。
干瘪的胃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绞痛。
火能续命。
但填不饱肚子。
他盯着跳动的火苗,心神沉进脑海里的系统面板。
面板很简单。
一个灰色的雷达图。
几排还没点亮的商品图标。
下面一行小字写着:用大山里的猎物和珍材兑换积分。
换句话说,得靠山吃山。
只要打到猎物,就能换出真金白银和技能。
贺霆收回思绪。
他站起身,走到屋子西南角的破灶台旁边。
这里堆着一堆发霉的劈柴。
他弯下腰,双手在木头堆里扒拉。
摸到了一根冰凉的木棒。
用力往外一拽。
一把生了红锈的老式柴刀被扯了出来。
刀把上的木头烂了一半。
上面缠着几圈油腻发黑的麻绳。
刀刃钝得像块铁片。
贺霆用大拇指刮了一下刀口。
指腹没破。
刀口上甚至还有个黄豆大的崩口。
原主他爹当年打柴用的破烂玩意。
就这东西,连只大点的野兔都砍不死。
贺霆掂了掂重量。
差不多两斤半。
凑合用吧。
哪怕是用刀背,砸也能把兔子砸晕。
他撕下一根破棉布条。
把柴刀的把手和自己的右手死死缠在一起。
绑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外面风大雪大。
一旦出去手冻僵了,刀绝对握不住。
贺霆走到门边。
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雪腥味的冷空气。
把那包带血的大团结塞进保暖内衣最贴身的口袋里。
裹紧了外面的烂棉袄。
防风火机也揣进兜。
手握着柴刀。
一脚踹开了刚刚合上的木门。
狂风再次倒灌。
这次贺霆没退。
保暖内衣兜着底,他感觉没刚才那么透心凉了。
脚踩进院子里的雪地。
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
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贺霆低着头。
顶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后的老林子走。
靠山屯背靠着大兴安岭的支脉。
后山平时连经验丰富的老猎人都不敢深夜进去。
那里有狼群,有瞎黑熊,还有走不出的鬼打墙。
贺霆没得选。
他不能在村子附近转悠。
贺建国刚挨了揍,指不定正躲在哪个墙根盯着他。
他得走深一点,碰碰运气。
雪越下越大。
贺霆走出了大概两里地。
积雪已经没到了膝盖。
四周全是光秃秃的松树干。
像一根根戳在雪里的黑柱子。
月光被厚厚的云层挡死。
只有白雪泛着一层阴冷的微光。
贺霆靠在一棵粗大的红松树干上。
喘了两口粗气。
肺里跟拉风箱一样疼。
柴刀上的铁锈混着雪水,顺着刀柄流到他手背上。
他用手背蹭了一把脸上的冰碴子。
安静。
四周除了风刮过树杈子的呜呜声,什么动静都没有。
这种地方,连野兔子都躲在洞里不出来。
贺霆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
再往前走。
一旦迷路,就真交代在这了。
他握紧柴刀。
正打算换个方向往背风的坡地摸一摸。
突然。
一阵夹杂在风雪里的怪异动静,撞进了他的耳朵。
贺霆动作顿住。
他把耳朵贴近树干,屏住呼吸。
“呜……救……”
声音很小。
断断续续的。
像小猫崽子被踩住了尾巴。
贺霆心跳快了半拍。
在这大雪封山的深夜林子里,怎么会有活人?
他顺着风向,把头探出树干。
“姐……跑……”
声音又传了过来。
这次稍微清晰了一点。
是个女孩的声音。
带着哭腔和绝望的恐惧。
凄厉,尖锐,透着一股浓郁的死气。
贺霆握着柴刀的手青筋凸起。
风更大了。
把女孩的哭喊声扯得稀碎。
但这声音在这荒无人烟的老林子里,显得异常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