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瓶里的药液苏凡每晚用一滴,连续用了三天。
每一滴抹在手腕纹路最深处的异物上时,那道禁制都会微微动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轻轻触碰,但始终没有被真正激活。禁制嵌在纹路和经脉交界的位置,极隐蔽,如果不是阿骨朵提醒加上药王谷的秘药试探,他根本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第四天晚上,苏凡没有再用玉瓶里的药液。他坐在石床上闭眼调息,把感知压到最深处,贴着那道禁制仔细观察了整整一炷香。禁制本身没有灵力波动,也没有魔气,安静地伏在纹路底部,像一粒沉睡的种子。但苏凡注意到一件事,那道禁制的位置和走向,与噬魔功的运转路线有某种对应关系。它嵌在噬魔功吸纳外界力量的入口处,平时不碍事,可一旦噬魔功全力运转,禁制就会在那个入口处形成一个卡口,把部分吸纳的力量截留下来。
他睁开眼。这道禁制平时不发作,只在噬魔功运转到极限时才会干涉。也就是说,试炼里一旦他全力催动噬魔功对战,禁制就会启动,截断他一部分力量输出。墨长老不需要直接控制他的意识,只需要在关键时刻让他使不出全力就够了。够阴,也够隐蔽。
第五天上午,苏凡在广场上碰到了谷芊殊。
她正坐在广场边缘的石墩上整理药箱,面前摆了一排玉瓶和布包,像是在给什么人配药。看见苏凡走过来,她手上动作没停,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苏凡在她对面坐下来。
谷芊殊把一只布包系好,搁进药箱,才抬头看他:“药用了?”
“用了。”
“感觉怎么样?”
“禁制还在。但位置和走向我摸清了。”苏凡说,“它嵌在噬魔功的纳气口上,平时不发作,我全力运转功法的时候会截流。”
谷芊殊手上的动作停了一息。她看着苏凡,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你摸到了纳气口?”
“嗯。”
谷芊殊沉默了一息,把药箱的搭扣扣上:“那道禁制是大姐留的。但大姐留它不是用来控制你的。”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当年你母亲托大姐在噬魔功里加一道锁,防的是有人在你功法成型之前动手脚。后来你流落到外面,这道锁一直没被激活过。墨长老找到你之后,他动了这道锁,把它变成了控制手段。”
苏凡看着她:“你大姐能解开吗?”
“她人在药王谷,来不了。”谷芊殊说,“但她教了我怎么处理。我给你的玉瓶只能暂时压住它,真正要根除得靠你自己。试炼里如果墨长老启动禁制,你体内的天魔族传承会和他那道控制手法对冲。传承之力越强,对冲越彻底。关键是你要在禁制发作之前拿到足够多的传承之力。”
苏凡把这句话在脑中过了一遍。墨长老放他进来,给他洗礼,让他参加试炼,目的是让他在传承殿里拿到传承,然后通过禁制控制他。但如果传承之力足够强,禁制就会被冲开。墨长老应该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才在纳气口上动了手脚。双方都在赌。
“你大姐和我母亲是什么关系?”苏凡问。
谷芊殊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把药箱的带子系紧,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才开口:“你母亲当年救过大姐的命。后来你母亲离开祖地之前,托大姐照顾你。大姐没办法去蓝星,但她一直在等你的消息。”她停了一下,“我大姐是天刑的未婚妻。”
苏凡的手指微微收紧。
“天刑不知道这件事。”谷芊殊看着他,“他不知道你母亲和大姐的关系,也不知道噬魔功的事。对他来说,你就是一个从外面来的竞争者。你别指望他手下留情。”
她背着药箱走了。苏凡坐在石墩上,掌心的暗金色脉络跳得比平时快了几分。谷芊殊的大姐是天刑的未婚妻,同时又是他母亲托付的人。天刑的主战派立场和谷芊殊姐妹的战斗倾向一致,但天刑不知道苏凡和他未婚妻之间的关联。这些关系缠在一起,比他在兔尾屯时想的复杂太多了。
下午苏凡去了北面的崖壁区。
他沿着崖壁慢慢走,逐段逐段地看上面的文字和浮雕。大部分内容他之前已经扫过,但今天他走到崖壁最深处时,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小片被碎石半掩的刻字。他蹲下来拨开碎石,露出底下一行细小的文字。字迹和他在石塔底部看到的不同,更娟秀、更细,像是女子手笔。内容是:“阿蘅,天魔族嫡女,留此印记于离族之前。若有后人至此,可见吾所留功法于崖壁西侧第七段。”
苏凡站起来,朝崖壁西侧走去。第七段崖壁的位置比其他段落更低,几乎贴着地面。他蹲下来仔细辨认,在岩面上找到了一段被磨得很淡的吐纳口诀和一套拳法的完整路线。口诀和拳法的走向和他脑中那些碎片完全吻合,拼上了最后几块空缺。
他把口诀和拳法从头到尾记了三遍,确认无误后站起来。天色已经暗了。他转身往回走,掌心的暗金色脉络跳得比之前有力。脑中那套完整的功法和拳法轮廓终于清晰了,一段段碎片拼成了连贯的脉络,从纳气、炼化、运转到外放,整套体系完整无缺。
回到石屋时,门口站着一个人。天刑靠在石墙上,双臂抱在胸前,看见苏凡走过来,直起身子。他今天没穿劲装,换了一件宽松的深色外袍,但腰间短剑没摘。
“你去崖壁区了。”天刑开口,语气随意,“我手下的人看到你了。”
苏凡在门口站定,看着他。
“别紧张,我不是来找事的。”天刑抬手摆了摆,“我来告诉你一件事。墨长老昨天找过我了,让我在试炼里‘照顾’你。他说你体内有禁制,关键时刻会掉链子,让我别把你打得太难看。”
苏凡看着他。
天刑笑了一声:“我答应了。”他转身往广场方向走,走出几步后侧过头,嘴角的弧度还在,“但我改主意了。你身上那套拳法,是从崖壁上学来的吧?我练了二十年都没练出你那套发力的味道。试炼里我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少东西。”
他走了。苏凡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石屋拐角处。掌心的暗金色脉络跳着平稳的节奏,脑中那套完整的功法路线清晰地铺展着。墨长老找过天刑,让他“照顾”自己。天刑答应了,又反悔了。这两件事放在一起,说明墨长老已经知道他摸到了禁制的位置,也知道他找到了崖壁上的功法。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推门进屋,关上门,靠着石床坐下来。掌心的暗金色脉络跳着和石塔光晕同步的节奏。离试炼还有九天。他得在这九天里把崖壁上找到的功法和拳法从头到尾练熟,把谷芊殊给的药液全部用完,把体内那道禁制的每一处细节都摸透。
他闭眼沉入调息,脑中那套完整的功法在经脉里缓缓运转了一轮。纳气、炼化、归元、外放,整套体系流畅无阻,暗金色的光从丹田向四肢蔓延。掌心的暗金色脉络跳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稳。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旧纹路看了几息,重新合上眼。九天。够他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