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成熟凝罡凶兽从密林深处走出来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踏下去地面都在往下沉。
苏凡隔着几十米就看清楚了它的轮廓,体型比之前两头大了将近一半,四肢落地的时候爪尖扣进土里的深度是之前那头的好几倍,鳞片紧实,呼吸节奏均匀,眼睛里没有那种药物催生后常见的浑浊,只有一层冷冷的、被驯化过的平静。
它身上没有那些异常凸起,没有发白的鳞片,外形看起来跟自然突破的凝罡凶兽几乎一样。
但苏凡的嗅觉还是从它体表捕捉到了那股极淡的药气,比前两头更深地融进了气血循环里,像是一个人吃了很久的药之后药味已经渗进了骨头里,催化的时间更长,根基灌得更满,凶性被彻底压平了,只剩下纯粹的杀戮执行。
苏凡握紧了黑刀。
他刚跟上一头交过手,气血消耗了不少,左臂的刀口还没有完全止血,血珠顺着指尖往地面上滴,他没有等那头凶兽先动,主动压了上去,侧步切入,黑刀从侧面划向颈侧。
刀锋落在罡气表面的时候被挡了回来,反震力把他往旁边推了半步,虎口一阵发麻。
凶兽转过头来,前爪横扫,速度快得跟体型完全不匹配。
苏凡竖刀硬挡,整个人被那股力道推着滑出去,脚底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槽,后背撞在一棵树上才停住。
凶兽的第二下紧接着就到了,他没有硬接,追风步侧闪让过爪锋,从背面切了一刀,刀锋切进罡气半寸就被弹出来,只在鳞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一直在拉扯。
血煞功全力运转,每一刀都附着灰色的煞气灌进凶兽的罡气护体里,但对方的罡气太厚了,煞气渗透的速度赶不上罡气修复的速度。
他被凶兽连续扫中了几次,左肩挨了一记,衣服撕开了一道口子,皮肉翻卷着往外冒血。右腿在闪避的时候被罡气擦过,膝盖下面的皮肤裂开了一道长口子,血顺着小腿往下淌,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浅色的脚印。
他的呼吸节奏开始乱了,虎口崩裂了两次,重新握紧刀的时候血顺着刀柄往下淌,滑得需要更大劲才能握稳。这头凶兽的血煞功和常规打法都压不住。
苏凡在又一次被震退之后深吸了一口气,他闭了一下眼,然后心中默念打开了系统的戾气值。
灰色煞气从他周身涌出来的那一刻,地面上碎尘被推着往外扩了一圈,暗红色的纹路沿着手臂和颈侧爬上来,瞳孔深处那点猩红重新亮起来,比他之前兽潮里开的那一次更亮。
经脉里的气血被戾气催动着加速运转,血煞功跟戾气交织在一起,两种力量叠加着灌进四肢,肌肉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了空间,他感觉自己的感知范围一下子扩大了,周围每片树叶的颤动和空气里每一缕气流的走向都能捕捉到。
凶兽扑过来的速度在他眼里慢了半拍。他侧身让过第一爪,黑刀从下往上挑出去,刀锋切入罡气护体的阻力比之前小了大半,鳞片被切开了一道口子。
戾气和血煞功双重腐蚀顺着刀口灌进去,凶兽第一次发出了嘶吼,后退了半步,伤口边缘的鳞片在快速变灰。
苏凡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他压上去,刀光连续劈出,每一刀都落在同一个位置,把那道口子不断扩大。
戾气的爆发让他的反应速度和力量都拉到了通脉九重能承受的上限,刀锋切入罡气的深度一次比一次深,凶兽的扑咬和爪击被他躲过去大半,没躲开的那些他在承受的同时回刀切断对方的发力节点,用伤口换伤口。
最后一刀是从凶兽下颌侧面斜着捅进去的,黑刀穿过罡气护体最薄弱的接缝处,整把刀身没入颅腔,刀尖从头顶穿出来。
凶兽的身躯僵了一瞬,四肢同时绷直,然后轰然砸倒在地。
苏凡站在尸体旁边,刀还插在它头颅里没有拔出来。
他浑身上下都是伤,左臂那道口子已经裂到了肘弯,右腿膝盖跪在地上撑着身体,胸口的衣服烂了大半,底下全是交错的伤口和淤青。
戾气正在快速退去,暗红色的纹路从皮肤表面消退,瞳孔里的猩红暗下去,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强烈的虚脱感从经脉深处涌上来。
他试着站直,膝盖撑了一下又弯下去。
他松开了刀柄,靠着旁边的树干滑坐下来。
呼吸粗重,每一次换气都带着血腥味从喉咙里翻上来,身上那些口子还在淌血,戾气的透支让他连运转初级自愈术的力气都暂时提不起来了。
林子边缘传来了脚步声。两个人从树丛后面走出来,一前一后。
前面那个步子迈得大,带着一股明显的烦躁,苏凡认出了他,是之前在空地边缘站着的那两个人之一,通脉八重。
另一个人跟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步伐更轻,表情很平,一直低着头。
前面那个走到离苏凡大概十步的地方停住了,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凝罡凶兽的尸体,又看了一眼苏凡浑身是血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你也有今天。”
苏凡靠着树干,抬眼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右手垂在身侧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攒不够。
前面那个往前迈了两步,气血已经开始往上提了,他身后的同伴从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截沉默的柱子。
“从你进校就不停地出头。”前面那个低头看着苏凡。
“壹号房归你,试炼积分被你断层,所有人都在看你,你确实是个人物,但你太狂了,什么硬刚凝罡境,今天都没用。”
“我今天就让你知道做人要低调点。”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抬起了拳头。
他身后那名沉默的同伴忽然动了。
动作极轻极快,短刃从袖口滑出,刀尖贴着前面那人的后背刺入心脏位置,精准到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前面那个人的拳才举到一半,整个人僵了一瞬,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穿出来的刀尖,又扭头看了一眼身后,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
身体砸下去,脸朝下趴在地上。
苏凡靠在那棵树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地上那具新尸体上移开,落到后面那个人身上。
那个年轻人把短刃收回来,随手在同伴的衣服上擦掉血迹,刚才那种收敛的、不起眼的气质在一瞬间消失了,肩膀松下来的幅度完全不同,站着的方式也变了,重心落得更稳,整个人像一把插在地上的刀。
他收了刀之后看向苏凡,开口时语气平静:“能连斩三头药催凝罡,确实值得我亲自出手。”
他顿了一下,“可惜你站错边了。今天所有新生,都得死在这片荒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