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凡那句“你们走”说出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王天龙站在原地没动。
他拄着长枪的手背青筋鼓着,虎口上刚才被震裂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肩膀上两道爪痕已经把校服撕开了。
他看着苏凡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街道尽头那双暗红色的竖瞳,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走个屁。”王天龙说。
苏凡偏头看了他一眼。
王天龙把长枪从地上拔起来,枪尖朝前,通脉五重的气血重新提了上来,虽然比之前弱了不少,但那股劲还在:“你一个人顶九重凶兽?我们是那种把队友扔下跑路的人?”
木诚雪没有说话,但她把长剑换回了右手,虎口裂开的血顺着剑柄往下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李涛靠在墙根下,右手腕断了使不上力,但左手攥着那块碎砖站了起来,靠着墙勉强站直了,嘴里吐出一口混着血的唾沫:“我手断了跑也跑不快,不如留下来帮你挡一下。”
他身后那个淬体八重的队友也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了,腿还在抖,但站在了李涛旁边。
苏凡看着他们,没再开口赶人,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街道深处。
那双暗红色的竖瞳动了,阴影里那头东西缓步走了出来。
体型比之前那头通脉六重的大了将近一倍,浑身覆盖着黑铁一样的鳞甲,每走一步地面都跟着微微震动。
它的四肢粗壮得像石柱,爪尖扣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口鼻间喷出的热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通脉九重巅峰,距离凝罡境只差临门一脚的那种级别,光是走出来的压迫感就已经压得人胸口发闷。
这种压迫感不是之前角斗场那种被人俘获的凶兽能比的。
它站在三十米外停住了,竖瞳扫过地上那些同类的尸体,最后落在了苏凡身上。
它看了苏凡两秒,前爪往地面一按,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吼。
那声吼从胸腔最底处挤出来的威慑,沉甸甸地砸在每个人耳膜上。
王天龙的长枪枪尖颤了一下,木诚雪的剑也低了几分,李涛靠着墙的手指抠进砖缝里才没滑下去。
所有人的气血运转都慢了半拍,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一样。
除了苏凡。
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了所有人前面。
然后他身上的气息开始往上提,一层一层地解开了之前压着的封禁,淬体五重、六重、七重、八重、通脉九重的气血像潮水一样从他周身涌出来,地面上的碎尘被那股气浪推着往外扩了一圈,空气里的压迫感被冲散了大半。
王天龙手里的长枪猛地攥紧了,瞳孔缩了一下。
他之前知道苏凡是通脉九重,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着那股气息一层层掀开是另一回事。
那股气血的浑厚程度比他认知里的通脉九重还要沉上几分,像是已经在九重这个位置上站了很久、压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来之前在训练馆碰到苏凡的时候,这家伙还装模作样地开着普通修炼室磨刀。
王天龙当时没多想,这会儿才意识到,一个通脉九重的人跑去开普通修炼室,就跟一个成年人蹲在幼儿园里玩滑梯一样离谱。
木诚雪的剑垂了下来,她看着苏凡的背影,嘴唇抿得更紧了。
她记得很清楚,第一次在秘境里遇到这个人的时候他自称“林天”,那时候的气息连通脉都没到。
这才过去多久?她心里算了一下日子,又看了一眼苏凡周身那层浑厚的气血,脑中的那个数字让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李涛是所有人里面最懵的。
他靠着墙,折了的手腕还在钻心地疼,但他顾不上疼了,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
教室后排那个三年淬体一重的废物,那个他带头嘲笑了三年的笑柄,那个他每次路过都会嘴贱两句的苏凡,此刻他周身涌出的气血压得李涛喘气都费劲。
李涛忽然想起来自己之前骂过的每一句话,“淬体一重占着位置”“你这种废物考什么武考”,那些话像巴掌一样抽在他脸上。
苏凡没有回头看他们,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对面那头凶兽身上,通脉九重的气息还在往上攀,到了某个高度之后稳稳停住。
原本苏凡才到达通脉境九重,但是在眼前这头半步凝罡境的凶兽出来一瞬间,他知道他不一定是对手。
所以他将所有的杀戮值都灌注到了修为上,这次将实力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那头半步凝罡的凶兽也停住了。
竖瞳里暗红色的光芒跳了一下,前爪重新按回地面,像是在重新评估面前这个猎物的重量。
但它没有退,通脉九重巅峰的实力让它在这片区域横行太久了,一个同阶的人类还不足以让它退缩。
它后腿一蹬,整个身躯压着地面扑了过来。
快,非常快。
比之前任何一头凶兽都快,数十米的距离只用了不到一息,黑铁色的鳞甲在空中拉出一道暗影,利爪带着破风声直取苏凡面门。
苏凡没有闪。
他右脚踏前半步,脊背拉满,伏牛三叠拳的发力在那一瞬间叠了三层轰出去,—拳头迎上凶兽的利爪,拳锋砸在爪心正中。
一声闷响,空气像是被拍了一下。
凶兽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截停了,巨大的身躯在半空中顿了一瞬,然后被拳劲打得整个横移出去,砸在路边的水泥墙上轰的一声撞出一个坑,碎石簌簌落了一地。
苏凡收回拳头,看了眼拳面上被鳞片划破的皮肉,没什么表情,追风步踏出,人影已经到了凶兽落地的地方。
那头东西刚从墙坑里挣出来,甩了甩脑袋还想站起来,苏凡的第二拳已经到了,这一次是直接砸在它颈侧鳞甲最薄的接缝处。
拳劲穿进去的时候带了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了。
凶兽的四肢猛地绷直,喉咙里滚出一声变了调的嘶鸣,整个身躯歪倒下去砸在地上,挣扎了两下没再起来。
苏凡站在尸体旁边,垂着手,呼吸都没怎么乱。
他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凶兽,半步凝罡的体魄硬吃了他全力的两拳才倒下,鳞甲确实比通脉六重的厚了一倍不止。
巷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王天龙松了松握枪的手,长出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你刚才第二拳,直接把它颈骨干碎了?”
苏凡没回答,扫了一眼所有人。
王天龙身上挂了两道口子但还能走,木诚雪虎口裂了但人站着,李涛右手腕折了需要处理,那个淬体八重的站不太稳了但至少能扶着走。
他把战场状态和队员情况在心里过了一遍,正要开口说撤离的事,鼻尖忽然动了一下。
刚才那股血腥味散去一小半之后,一股比刚才更浓、更杂、更庞大的气味从街道更深处涌了过来。
不是一头,而是几十头,其中好几股气息的强度不亚于刚才那头半步凝罡的,甚至还有一两股比它更强,像是闻到了战斗的动静之后正从四面八方往这个方向汇聚。
苏凡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转过身面向街道深处,右手抬起来做了一个向后推的手势,声音不高但很急:“走,现在就走,带着伤员往学校撤,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