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训练场的换气扇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一大堆散发着下水道馊味和焦糊味的破铜烂铁，被粗暴地倒在防爆地垫上。
王大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一脚踢在一个长满暗红色铁锈的破烂头盔上。那头盔在地上滚了两圈，掉出一撮黑色的不明毛发。
“为了收这二十几件带深渊诅咒的破烂，黑市那帮孙子硬生生把价格抬了三倍。”
王大富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弹药箱上。
“玄哥，企鹅商会那边一发话，现在整个第七安全区的商铺连根毛都不卖给咱们。要不是我花了双倍的星币砸开地下暗网的渠道，这些废品都运不进来。”
林玄从那堆破烂里捡起一件几乎断成两截的锁子甲。
刚一上手，一股刺骨的寒意就顺着指尖往上。锁子甲表面那些黑色的粘液像是有生命一样，试图往他的皮肤里渗透。
头顶立刻飘出一个红色的数字。
-20
紧接着，林玄脑海中响起熟悉的金属合成音。
【受到深渊毒气侵蚀。】
【判定为高频微小攻击，常态反伤机制运转。】
【反伤被动熟练度+1】
【反伤被动熟练度+1】
林玄满意地把这件散发着恶臭的锁子甲套在灰扑扑的t恤外面。
这玩意儿简直是挂机刷熟练度的神器。只要基础血量够厚，这种每秒二三十点的持续扣血，完全可以当作反伤系统的永动机。
角落的铁架子上，几串五花肉正滋滋冒油。
苏清寒穿着那件印着小黄鸭的围裙，指尖跳动着一小撮橘红色的火苗，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烤架底部的温度。
她把烤好的肉串装进盘子，端到林玄面前。
“企鹅商会下午断了第七安全区的传送阵和高级药剂配额。”
苏清寒把盘子放下。
“我刚才看了一下学园的内部论坛，所有关于你的帖子都在被疯狂删除。他们想在物理和信息层面上把你彻底孤立。”
林玄拿起一串五花肉咬了一口。
火候掌握得不错，比上午那锅咸得发苦的排骨汤强多了。
他随手把战术终端扔在铁架子旁边的空地上。
屏幕亮起，一道蓝色的全息投影打在地下室灰白色的墙壁上。
“孤立我只是附带的。”
林玄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他们真正怕的，是这东西。”
墙壁上的投影画面，是一张带有绝密水印的账单截图。红色的批注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王大富凑过去看了两眼。
“虚空节点？战备损耗支出......三万亿星币？”
王大富挠了挠后脑勺。
“这啥意思？企鹅商会每年花这么多钱去哪进货了？”
“这不是进货。”
林玄指着账单末尾那一串复杂的深渊代码乱码。
“这是上贡。”
地下室里只有换气扇转动的声音。
王大富手里的肉串吧嗒一下掉在地上，滚了一圈沾满了灰尘。
苏清寒指尖那撮橘红色的火苗剧烈晃动了一下，直接熄灭。
“玄哥......你这玩笑开得有点大。”
王大富的声音干涩道。
“企鹅商会是人类抵御深渊的后勤大动脉。你现在跟我说，他们每年把几万亿的物资，送给废土上那些吃人的怪物？”
林玄靠在弹药箱上，看着两人那副见鬼的表情。
“想想这十年的数据化时代。”
林玄用指节敲了敲大理石桌面。
“学校里教我们要全加攻击力，社会上把肉盾贬得一文不值。为什么？因为深渊怪物有破甲，有真实伤害，前排根本扛不住。”
“但如果这就是个局呢？”
林玄站起身，拖着脚腕上那副沉重者的铁镣，一步步走到全息投影前。
“企鹅商会这样的高层财阀，用物资和深渊高维意志做交易，换取他们这些所谓‘上等人’的安全。而底层的职业者，被洗脑去追求极致输出，变成一个个玻璃大炮。”
“玻璃大炮最好杀。”
林玄转过头，看着苏清寒。
“只要输出职业在废土上死得足够多，深渊就能源源不断地收割人类的数据本源。天道序列的规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为了方便怪物进食而设计的养蛊牢笼。”
苏清寒的脸色苍白。
她脖颈后方那道暗红色的深渊契约血丝，似乎因为感受到了某种真相的共鸣，开始不安分地跳动起来。
苏家长达数百年的短命血咒。
那些所谓的越级禁咒。
如果人类的顶层早就向深渊投诚了，那她们这些世家子弟拼死拼活追求的，到底算什么？
王大富滑坐在地上。
“那咱们这几天杀的怪物算什么......”
王大富抱着脑袋。
“咱们这是把人家深渊主子的饭碗给砸了啊!难怪企鹅商会急眼了，直接切断补给线。他们这是要断了我们的活路，逼我们去死!”
地下室的灯光闪烁了两下，显得格外昏暗。
这种级别的真相，比直面九十级的灾变领主还要让人窒息。怪物可以靠技能打死，但如果人类的秩序本身就是怪物建立的养殖场，那反抗就成了个笑话。
林玄没有说话。
他把手伸进裤兜里，摸出了楚狂人临死前托付给他的那把生锈的青铜钥匙。
钥匙表面残留着粗糙的颗粒感。上面那几道类似于底层代码的纹路，在接触到林玄手指的瞬间，散发出一丝微弱的温热。
0号废墟。
初代肉盾之神叶孤舟留下的终极试炼。
那个老头当年是不是也发现了这个养蛊的秘密，所以才把自己的肉身化作底层规则，试图给肉盾职业留下一线生机？
林玄把青铜钥匙抛在半空，又稳稳接住。
“牢笼造得再结实，也就是个笼子。”
林玄把钥匙重新塞回兜里。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清脆的爆响。套在身上的那件破烂锁子甲因为动作幅度太大，掉下几块带毒的铁皮。
“他们靠垄断规则来收割人命。”
林玄走到烤架旁，重新拿起一串烤肉。
“那我就把血量堆到他们看不懂，把防御叠到他们破不了。既然这帮高维怪物和资本家喜欢讲数值碾压，那我就用最无赖的物理反弹，把这个破笼子硬生生撑破。”
苏清寒看着林玄那件灰扑扑的短袖t恤。
外面套着散发恶臭的废品，脚下拖着限制移速的铁镣。
但站在这昏暗的地下室里，这个人却像是一堵永远不会倒塌的叹息之墙。
“我帮你熬汤。”
苏清寒重新凝聚出橘红色的火苗，声音很轻。
“火系魔法我还能练。只要你需要。”
王大富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妈的，死就死吧。”
王大富咬着牙。
“玄哥，明天我再去黑市跑一趟。企鹅商会封锁常规物资，那我就去收那些没人要的毒奶技能书和诅咒道具。大不了以后我天天给你套负面状态，咱们把反伤被动刷爆!”
林玄笑着拍了拍王大富的肩膀。
新的一天到来了。
林玄习惯性地在脑海中唤出反伤暴击系统的界面，准备领取今天的签到倍率。
界面弹出的瞬间，林玄的动作停滞了一下。
原本散发着淡蓝色荧光的签到按钮，此刻完全变了模样。
按钮的边缘长出了几根类似血管的暗红色细丝，整个图标散发着一种极度诡异的红光。红光甚至透出了系统面板，在林玄的视网膜上投下一片淡淡的血色阴影。
一条从未见过的乱码提示，在红光中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