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铁镣拖过坑洼的水泥地。
铁链与碎石挤压，发出令人牙根发酸的动静。
林玄每往前挪动一步，脚下的积水就被踩得四下飞溅。
排污口角落的死寂被这单调的脚步声无情碾碎。
白月魁停在半空中的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那双纯白丝质手套的指尖正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她死死盯着那个像移动废铁山一样的背影。
右侧太阳穴里的非法芯片发出刺耳的过载警报，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鼻腔流了下来。
她抬起手背随意蹭了一下。
手套上沾着一抹刺眼的黑血。
那是强行窥探不属于天道序列常规逻辑的代价。
王大富躲在那面三千斤重的残破塔盾后面，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肉球。
胖子大口喘着粗气，胸腔像个破风箱。
那个穿机车服的女人明明什么都没做，但空气里那种高阶职业者无意间散发出来的威压，压得他连骨头缝都在疼。
“玄哥......”
王大富拽了拽林玄破斗篷的下摆。
“咱们快走，这女人的等级绝对超过六十级，她要是真动手，我这毒奶连个起手式都搓不出来。”
林玄连头都没回。
他依然用那强制锁死的1点移速，一步一步朝着防空洞出口的方向挪。
“怕什么。”
林玄的声音隔着黑铁无面具传出来，闷声闷气。
“她要是想动手，刚才敲我护心镜的时候就已经拔刀了。现在不动手，说明她不敢赌我那句关了反伤阈值的话是真是假。”
身后传来高跟鞋踩踏积水的声音。
“嗒。”
“嗒。”
白月魁没有拔武器，也没有发怒。
她反而踩着那双尖头高跟鞋，快步绕到了林玄的正前方，挡住了去路。
她咬着细长的电子烟，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
“脾气还挺冲。”
白月魁上下打量着林玄这身比乞丐还不如的行头。
那些散发着下水道恶臭的废品防具，此刻在她眼里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诡异感。
“赵天霆确实是个疯子。”
白月魁吐出一口薄荷味的烟雾，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
“他用一百吨高阶诱魔香引来百万兽潮，想拉着整个江城外围陪葬。你这身七千八百点的基础防御，顶在最前面，确实能把那只九十级的灾变领主活活反死。”
她伸手把电子烟从嘴里拿开。
“但你是不是把天道序列想得太简单了？”
林玄停下脚步。
他看着挡在面前的女人，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这女人知道赵家的底牌，知道诱魔香的数量，甚至精准报出了他刚才拼凑出来的防御数值。
暗网里能有这种情报网的，除了那个传闻中掌控地下交易枢纽的黑市大姐大，找不出第二个人。
“你想说什么？”
林玄语气平淡。
“赵家连深渊废土的兽潮都动用了，还能有什么更花哨的手段。难不成赵天霆还能把天道主脑搬过来砸我？”
王大富在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胖子一脸懵逼地听着两人打哑谜，完全插不上嘴。
白月魁从机车服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张黑色的卡片。
卡片边缘印着一朵暗纹玫瑰。
“天道序列降临五十年，衍生出了无数种伤害判定公式。”
白月魁把卡片在指尖转了一圈。
“真实伤害、护甲穿透、生命百分比削减。你这身防御确实高得离谱，但如果对方用的根本不是物理或者魔法攻击呢？”
她凑近了一步。
昂贵的沉香味道硬生生压过了林玄身上那股死老鼠味。
“有人正在筹备无视防御的连环杀局，小心点，别死得太快。”
林玄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无视防御的连环杀局。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他目前最大的盲区。
反伤暴击系统的前提是“受击”。
如果对方用某种不产生直接伤害判定的规则类道具，比如强制放逐、或者深渊毒素的神经溶解，他的反伤机制未必能完美触发。
这女人抛出这个信息，绝对不是发善心。
她是在展示自己的价值。
“情报不错。”
林玄看着白月魁。
“但我刚才说了，你的情报对我一文不值。我没钱买，也不打算欠你的人情。”
白月魁被噎了一下。
她纵横暗网这么多年，那些顶级公会的会长见到她，哪个不是客客气气地套近乎。
眼前这个套着破铁皮的穷鬼，居然油盐不进。
“谁说要卖给你了。”
白月魁咬了咬牙，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
她把那张印着黑色玫瑰的名片塞进林玄上衣破烂的口袋里。
接着。
她又从机车服里掏出一本边角卷曲、封皮发黄的破旧小册子。
“不谈买卖，交个朋友。”
白月魁把那本小册子直接拍在林玄胸口那块残破的护心镜上。
“诚惠，一枚铜币。”
林玄低下头。
视网膜边缘的数据流迅速扫过那本小册子。
【受击姿态解析】
【类型：特殊被动技能书（残卷）】
【状态：未绑定】
【说明：旧时代武道文明的遗留物。不提供任何属性加成，无视天道序列的职业限制。】
林玄心里动了一下。
旧时代的遗留物。
这东西连天道序列的评级都没有，完全游离在系统规则之外。
他慢慢抬起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沾着泥垢的铜币，扔在白月魁手里。
“朋友谈不上。”
林玄把那本小册子塞进怀里。
“各取所需罢了。”
白月魁捏着那枚铜币，修长的手指收拢。
“江城外围防线见。”
她没有再废话，转身朝着防空洞的另一个出口走去。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嘈杂的地下交易区里。
王大富直到彻底看不见白月魁的影子，才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我的妈呀......”
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玄哥，这女人到底什么路数？她刚才塞给你什么东西了，还收你一枚铜币，这暗网现在都流行做慈善了吗？”
林玄没有理会胖子的吐槽。
他靠在墙边，单手翻开了那本发黄的小册子。
纸张很脆，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人体经络和肌肉剖面图。
这根本不是什么攻击招式。
里面详细标注了在受到不同角度、不同力度的致命打击时，如何通过瞬间的肌肉扭曲和骨骼错位，来欺骗天道序列的要害判定。
比如一剑刺向心脏。
只要在剑尖触碰皮肤的瞬间，控制胸腔肌肉产生特定频率的震颤，就能将天道序列的“致命一击”判定，强行降级为“普通贯穿伤”。
林玄深吸了一口下水道的酸臭空气。
神技。
这玩意儿简直是为他的反伤流量身定做的。
他的防御再高，天道序列依然存在“要害暴击”的底层逻辑。
如果能配合这本《受击姿态解析》，把所有致命伤全部降级为普通伤害，那他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无死角堡垒。
“哗啦。”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一张巴掌大小的碎羊皮纸从书缝里掉了出来。
林玄伸手接住。
羊皮纸上没有文字，只有一串扭曲的暗红色乱码。
那乱码的排列方式，和之前在极地冰髓里看到的深渊契约极为相似。
但在乱码的中心，却画着一个极其简陋的城墙防线图。
防线图的某个节点上，用黑色的笔画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叉。
林玄盯着那个叉。
位置正是江城外围防线的03号网格闸门。
“连环杀局......”
林玄把羊皮纸揉成一团，塞进护心镜的夹层里。
赵家果然留了后手。
百万兽潮只是摆在明面上的刀。
真正要他命的东西，恐怕早就埋在那个03号网格的闸门底下了。
“大富。”
林玄拖动脚下沉重的铁镣，重新迈开步子。
“把你的蓝药全掏出来备好。”
王大富赶紧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双肩包。
“玄哥，咱们现在去哪？”
“去03号网格。”
林玄看着防空洞出口处透进来的一丝微光。
“去看看赵家给我准备的这口棺材，到底够不够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