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安全区地下五百米。
废弃防空洞改建的暗网监控中心里，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巨大的高维屏蔽矩阵在头顶缓缓运转，散发着暗红色的微光。矩阵运转产生的低频噪音，一直往人的耳膜里钻。
沈墨坐在那张宽大的鳄鱼皮转椅上。
他伸出戴着纯白丝质手套的右手，将桌面上三块碎成粉末的黑色木牌聚拢在一起。
粉末被他一点点扫进纯铜打造的烟灰缸里。
桌面上连一粒灰尘都没有留下。
他把烟灰缸推到桌子正中央，确保它距离桌子四条边的距离完全相等。做完这一切，他那严重的强迫症才稍微得到了一点缓解。
但他的呼吸依然很粗重。
领带紧紧勒在脖子上，让他觉得这个地下空间正在不断向内挤压，要把他的肋骨一根根压断。
沈墨抬起头，死死盯着面前那块占据了半面墙壁的全息投影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昨晚的任务日志。
凌晨两点十四分三十秒。
代表幽鬼小队三名Lv.50暗影刺客的绿色生命体征光点，在同一微秒内，变成了刺眼的红色“x”。
没有先后顺序。
没有任何延迟。
三个在第七安全区地下世界凶名赫赫的顶级杀手，就这么毫无征兆地从天道序列的数据库里被抹除了。
情报主管老K站在办公桌旁边。这个平时杀人不眨眼的壮汉，此刻两股战战，手里拿着的战术平板甚至在金属外壳上磕出了细碎的动静。
“老大，外围的监控录像已经全部调取过了。”
老K咽了一口唾沫。
“星耀学园三号宿舍楼附近，没有任何空间撕裂的痕迹。没有高阶魔法卷轴的元素乱流，也没有镇国神级强者出手的能量波动。那三个人......就这么凭空没了。”
沈墨没有说话。
他盯着屏幕上林玄那张人畜无害的学生证件照。
照片里的少年穿着洗得发旧的校服，嘴角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资料栏上清清楚楚地写着：Lv.10，见习者，纯粹盾卫，攻击力0。
处于狂暴状态下的刺客，就算是遇到七十级的领域王，也能靠着暗影步和潜行技能撑上三五秒。
绝对不可能在同一微秒内被同时秒杀。
除非对方动用了军方的定向轨道能量炮，直接把整个宿舍楼连同里面的人一起气化。
但外围监控显示，宿舍楼连一块玻璃都没碎。
这说明抹杀幽鬼小队的力量，完全绕过了天道序列的常规物理判定，直接从底层代码层面碾碎了他们的存在。
“去查一下昨晚两点十四分，第七安全区的数据溢出日志。”
沈墨下达指令。
老K赶紧在平板上操作起来。
几秒钟后，一组残缺的数据频段被投影到了大屏幕上。
那是一段完全无法用天道序列语言解析的乱码。红色的字符在屏幕上疯狂跳动，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混乱感。
沈墨盯着那段乱码。
他的瞳孔周围，布满了因为熬夜和极度紧张而爆开的红血丝。
这段乱码的加密方式，他曾经见过一次。
那是他在企鹅商会东海市总部的内网里，无意中瞥见的一个名为“虚空节点”的空白账本。那个账本每年吞吐着数万亿星币的物资，流向一个完全未知的坐标。
而昨晚星耀学园爆发的这段乱码，和那个账本的底层逻辑。
同源。
林玄这个十级的见习者，不仅能绕过天道序列抹杀五十级刺客，甚至还牵扯到了连企鹅商会高层都要秘密供奉的高维意志？
沈墨觉得自己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猛地站起身。
沈墨指着屏幕上林玄的照片。
“这小子就是个披着见习者皮的怪物！”
监控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十几个负责情报处理的手下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连大气都不敢出。他们从未见过沈墨如此失态。
就在这时，控制台最深处的主板突然发出一声爆响。
一股烧焦的塑料味弥漫开来。
屏幕上的红色乱码剧烈闪烁了几下，突然被强行切断。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加密频段的拦截信息。
信息的发送源头，显示为北境统帅部最高指挥中心。接收端，是江城第三中学的外围监控站。
权限级别：SSS级绝密。
内容只有四个字。
“补丁已醒。”
沈墨看着这四个字，只觉得一股凉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后脑勺。
北境统帅部。
那帮常年镇守在深渊防线最前沿的疯子，居然也下场了。而且用的是最高级别的绝密指令。
“补丁已醒”这四个字，在天道序列的语境里，根本解释不通。
但结合林玄那无视一切防御公式的抹杀手段，沈墨的脑子里拼凑出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猜测。
天道序列，可能出漏洞了。
而林玄，就是那个正在重写规则的漏洞本身。
“老大......”
老K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悬赏已经冻结了。任务库也清空了。”
沈墨跌坐在那张翻倒的转椅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防空洞里浑浊的空气。
他感觉自己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通知所有外围人员，最近半个月，全部转入静默状态。”
沈墨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任何人，绝对不允许靠近星耀学园三公里范围。谁敢违抗，就地处决。”
老K连连点头，转身就要去下达命令。
就在这时。
办公桌角落里，那台连接着不记名频段的黑色加密通讯器，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监控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沈墨的视线移了过去。
通讯器的屏幕上，闪烁着一个由金色麦穗和长剑交叉组成的徽记。
那是傲世公会的家族图腾。
赵家大管家的专属频段。
沈墨盯着那个跳动的徽记，迟迟没有伸手去接。
他知道，赵家这是来兴师问罪了。一千万星币的悬赏被单方面冻结，幽鬼小队全灭的消息肯定也瞒不住。
通讯器锲而不舍地震动着，大有不接通就一直响下去的架势。
沈墨咬了咬后槽牙。
他伸出手，按下了接听键，顺手点开了外放。
通讯器那头，传来赵家大管家阴冷干涩的声音。
“沈老板，一千万的单子，说冻结就冻结。暗网的规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儿戏了？”
沈墨靠在椅背上，强压下心头的烦躁。
“大管家，规矩是活的，人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幽鬼小队全折在里面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你们赵家给的情报，误差太大，这单生意我们做不了。”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后，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
“幽鬼小队那是他们学艺不精。沈老板，家主对你们暗网的办事效率很失望。”
大管家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不过，家主也猜到你们可能会打退堂鼓。所以，他让我给你带句话。”
沈墨皱起眉头。
“什么话？”
“家主说，林玄的命，他今天必须收。既然暗网的刺客不顶用，那他就换一种方式。”
大管家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极其诡异。
“沈老板，你最好现在就带着你的人，从那个地下老鼠洞里搬出来。去第八安全区，或者去更远的地方。”
沈墨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通讯器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家主刚刚用家族的最高权限，开启了第七安全区边境长城03号网格的防御闸门。顺便，往深渊废土的方向，投放了一百吨高阶诱魔香。”
沈墨的手猛地一抖，通讯器差点掉在地上。
边境长城防御闸门开启。
高阶诱魔香。
这老疯狗，是要引百万兽潮直接冲击第七安全区！
为了杀一个十级的学生，赵天霆居然出卖了整个安全区的防线坐标，拉着上千万平民一起陪葬！
“赵天霆疯了吗？！”
沈墨对着通讯器大吼。
“百万兽潮冲城，军方绝对会把你们赵家连根拔起！你们这是叛类罪！”
“叛类罪？”
大管家冷笑了一声。
“只要林玄死了，只要那个能威胁到家族地位的变数被抹除，历史是由活下来的人书写的。军方？等他们从兽潮里活下来再说吧。”
“嘟——嘟——嘟——”
通讯被直接切断。
沈墨呆滞地看着手里已经黑屏的通讯器。
防空洞顶部的警报器，在这个时候凄厉地响了起来。刺眼的红光交替闪烁，整个地下空间都被映照得一片血红。
高维屏蔽矩阵的运转频率正在疯狂飙升。
老K连滚带爬地冲到控制台前，看着大屏幕上刚刚接收到的全区红色预警。
“老大......”
老K的声音都在打颤。
“深渊废土方向......出现了最高级别的能量反应。预计三小时内，百万级兽潮将抵达江城外围。”
沈墨闭上眼睛，无力地瘫倒在椅子上。
风暴，已经彻底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