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坐在掉漆的书桌前,两条腿交叠着搭在桌面上,双手交叉垫在脑后。
背后的重盾压得木制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木板连接处的螺丝已经被硬生生挤出了半寸。
他看着那扇半开的窗户,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招呼楼下送外卖的。
“既然带了屏蔽道具,就别在墙上挂着了。进来喝口水,顺便谈谈你们主子打算出多少钱买我的命。”
话音顺着夜风飘出窗外。
贴在三楼外墙上的三道黑影,手指本能地抠进了红砖的缝隙里,指甲刮出细碎的粉末。
半分钟过去。
窗外连个鬼影子都没翻进来,只有远处重工业区排放的废气味顺着风倒灌进寝室。
林玄收回搭在桌上的腿,沉重的实心木桌跟着剧烈晃荡了一下,桌角在防潮垫上犁出两条深沟。
“现在的杀手,服务态度真差。连个敲门的礼貌都没有,难怪一辈子只能在下水道里接脏活。”
他把桌上剩下的半管高阶体力营养液倒进嘴里,随手把空玻璃管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三千五百点基础防御力,加上绝对屏障之盾那不讲道理的重量,无时无刻不在消耗着他的体能。哪怕只是站着不动,大腿和腰部的肌肉群也处于一种极度紧绷的负荷状态。
他实在是困得睁不开眼了。
林玄站起身,脚下断裂的木地板再次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他拖着步子,一步一步挪到靠墙的下铺。
王大富正四仰八叉地霸占着整张单人床,呼噜打得震天响,一条长满腿毛的肥腿还挂在床沿外头。
林玄毫不客气地抬起脚,直接踹在胖子的大腿根上。
“往里滚。”
王大富哼唧了一声,连眼睛都没睁开,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别闹......清寒校花......我真的加不进去了......奶量被榨干了......”
林玄被这胖子的梦话恶心到了。
他懒得再废话,直接用膝盖顶着王大富的腰眼,把这团肉球硬生生挤到了靠墙的死角。胖子扯过被子蒙住脑袋,换了个姿势继续打呼噜。
林玄和衣躺下,背对着房门。
沉重的塔盾压在身侧,直接把铁架床的排骨架压弯了一个夸张的弧度,发出刺耳的金属疲劳声。
他在心里快速拨弄着算盘。
五百倍真实反伤体验卡还有二十个小时的时效。
外头那三个不敢从窗户进来的家伙,多半是被他刚才那句话诈住了,现在估计正顺着外墙管道绕到走廊去撬正门。
既然他们愿意折腾,那就让他们折腾。
去0号废墟之前,得先把苏家那张黑卡刷爆。黑市里那些减攻击力、加血量上限的奇葩装备,平时没人要,现在全是他保命的底牌。只要血条够长,他就能在那老鬼的岁月侵蚀里多抗几天。
至于外面那几个小瘪三。
只要他们敢破防,明天早上宿管大妈就得提着水桶来洗地了。
林玄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变得绵长。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三道穿着紧身夜行衣的人影,像壁虎一样顺着通风管道滑落在地。
落地无声。
连一粒灰尘都没有惊动。
领头的队长打了个战术手势。另外两人立刻散开,一左一右卡住了楼梯口的视野盲区,手里的淬毒短弩直接上膛。
他们是地下暗网排名前十的“幽鬼”小队。
沈墨花了整整一千万星币,买他们今晚出手。
为了潜入星耀学园,他们提前在下水道里潜伏了整整三天,身上涂满了用来隔绝热成像的深渊腐泥。就在半小时前,他们硬生生从军方布置在学园外围的三道高能探测仪眼皮子底下摸了进来。
这单买卖的风险,比刺杀一个七十级的领域王还要高。
队长靠在墙根上,透过战术数据目镜,死死盯着走廊中段那扇标着“302”的木门。
刚才在窗外,目标那句平静的话,直接打乱了他们的突袭计划。
能隔着S级屏蔽道具察觉到他们的存在,这绝对不是一个资料上写的“Lv.10见习者”能办到的事情。
队长在内部通讯频道里敲击喉管拾音器,发出两短一长的电流声。
这是动手前的最后确认。
左侧的队员“毒牙”通过电流音传回信息。
“老大,点子扎手。他刚才那句话,是冲着我们说的。这小子在钓鱼。”
“闭嘴。”队长敲击喉管。“军方的高能监测局在十分钟前刚刚切断了这片区域的常规巡逻。赵家在军部里动了手脚,给我们争取了半个小时的真空期。半小时拿不下,我们全得交代在这里。”
右侧的队员“剔骨”插话。
“一个十八岁的见习者,攻击力面板是零。就算他觉醒了什么隐藏的防御天赋,也不可能扛得住我的穿透背刺。沈老大开出一千万,纯粹是赵家那对父子人傻钱多。”
队长冷哼了一声。
“别轻敌。半小时前,‘血刃’接了单子先进去了。到现在都没出来,连个生命体征信号都没传回来。”
通讯频道里陷入了死寂。
血刃是五十级暗影刺客,实力跟他们不相上下,更是个从来不失手的老油条。
“求稳。”队长下达指令。“用狂暴药剂。把伤害拉到溢出,别给他用保命道具的机会。”
队长伸手探进战术背心的内侧口袋,摸出三个拇指大小的红色玻璃管。
猩红狂暴药剂。
黑市售价十万星币一瓶的高危违禁品。
队长把其中两管扔给同伴。
没有任何犹豫,三人同时咬掉玻璃管前端的密封帽,将尖锐的针头直接扎进脖子侧面的颈动脉。
红色的药液被高压泵进血管。
队长的眼白瞬间布满血丝,脖子上的青筋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般凸起。心脏跳动的声音在胸腔里放大了十倍,像是在擂鼓。
物理攻击力暴增300%。
基础防御力强制归0。
这是一种拿命换输出的极端手段。防御力被强行抽空的虚弱感与力量暴增的狂热感交织在一起,让他们的理智处于崩溃的边缘。
药效只有三分钟。
三分钟后他们就会陷入长达七十二小时的极度虚弱期。现在退走,等同于自杀。
三人像三只发狂的猎豹,贴着墙根,无声无息地摸到了302寝室的门外。
队长抽出匕首,顺着门缝插进锁芯。
匕首尖端附带的高维腐蚀能量,在接触到金属锁芯的瞬间,直接将其融化成了一滩铁水。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门板被推开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内脏破裂的腥臭,直接冲进了三个刺客的鼻腔。
队长的呼吸滞了半拍。
他握着匕首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在皮手套下硌出清晰的轮廓。
借着走廊透进去的微弱月光,他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正对门的白墙上,糊着一大滩还没完全干涸的血肉碎块。地面的木板上,掉落着一把断成两截的暗金级军刺。
那是血刃的招牌武器。
队长在心里快速推演。
前面有人捷足先登了。
失败了。
死得很惨。
这绝不是陷阱造成的伤害。墙上的血迹呈放射状,说明血刃是在极近的距离内,被某种恐怖的巨力直接从内部震碎了。
这小子身上,藏着能反弹物理伤害的史诗级反伤甲?
天道序列里,哪怕是最顶级的反伤甲,也最多反弹百分之三十的伤害。血刃就算砍出暴击,反弹回来的伤害也不足以把他自己震成一团肉泥。
除非这小子用的是某种一次性的因果律道具。
因果律道具极度稀有,用一次少一次。他不可能还有第二件。
队长在心里迅速做出判断,强行压下胃里翻腾的恶心感。
他的视线越过满地狼藉,锁定了靠墙的下铺。
铁架床上,躺着一个背对着门的人影。
被子被踢到了一边,那人就这么和衣躺着,身侧还压着一块巨大且破旧的金属塔盾。
呼吸均匀,胸口有规律地起伏着。
毫无防备。
队长在通讯频道里敲击了一下喉管。
行动。
三人像幽灵一样滑入房间。
军靴踩在沾满血迹的木地板上,没有发出哪怕一丁点摩擦声。
他们呈品字形散开,将下铺那个熟睡的背影死死锁在攻击范围的中心。
三把暗金级毒刃在空气中划出几乎看不见的轨迹。
这三把匕首上的毒素,是用深渊魔神巴尔褪下的死皮提炼出来的。只要擦破一点油皮,神经网就会在三秒内彻底坏死,连使用高阶生命源泉药剂的机会都没有。
为了这单生意,沈墨把黑市压箱底的毒药都拿出来了。
三米。
两米。
一米。
队长甚至能闻到目标衣服上那股劣质洗发水的味道。
他不知道目标刚才是怎么秒杀血刃的。也许是用了卷轴,也许是触发了陷阱。
但现在,目标背对着他们,处于绝对的深度睡眠状态。没有任何技能可以在这种状态下自动防御三名磕了狂暴药剂的五十级刺客的全力一击。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同时发力。
三把足以秒杀高阶boSS的毒刃,在夜空中划出致命的寒芒,直刺林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