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盯着手里那颗散发着刺骨寒气的极寒冰髓。
原本纯净的冰蓝色晶体中心，一根暗红色的血丝正在缓慢蠕动。
这东西完全不符合天道序列的常规材料掉落逻辑。它在晶体内部有规律地收缩、膨胀，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深渊腐臭味。
视网膜右下角的面板上，腥红的乱码还在疯狂刷屏。
极冰绞杀阵底层逻辑链断裂。
深渊契约共鸣。
血色祭坛坐标已锁定。
林玄把这颗烫手的冰髓在掌心里抛了两下。
这破石头沾上了苏家那个烂摊子的因果。高维生物留下的代码后门，现在顺着网线爬到这颗材料上了。
留着是个绝对的祸害。
得赶紧换成现钱，让苏家自己头疼去。
天道序列的提示音在这个时候砸了下来。
【03号网格Lv.45冰火双头龙副本，异常状态解除。】
【正在强制结算并传送......】
没有给任何人再多说半个字的时间。
刺眼的白光从脚下的黑曜石冰面冲天而起。空间撕扯的失重感瞬间包裹了三人。
视线重新聚焦。
星耀学园后山外围，二号实战馆外的荒地。
空气里那种属于灾变区的压抑感和极寒被彻底抽空。取而代之的，是清晨带着露水湿气的冷雾。
林玄双脚踩在碎石地上。
破旧的军用作战靴碾碎了半片枯叶，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他身上的那件生锈铁甲已经碎成了一身破铜烂铁。勉强挂在肩膀上的几根铁皮条，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里面的新手布衣被深渊黑血浸透，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酸臭味。
十几米外的枯树底下。
苏清寒靠在长满青苔的树干上，胸口剧烈起伏。
她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半截失去光泽的火系龙核法杖。断裂处的倒刺扎破了她的掌心，血已经凝固成了黑红色。
林玄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打算。
他大步跨过去，直接把那颗还带着血丝的极寒冰髓怼到苏清寒面前。
“苏大校花，验验货。”
林玄指着晶体中间那条游动的血丝。
“这玩意儿质量可是顶级的。里面还附赠了一条不知名的寄生虫，买一送一，你赚大发了。废话少说，八万星币，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苏清寒抬起头。
她没有去看那条诡异的血丝。
她的视线死死盯在林玄那张沾满怪物黑血、满是市侩气的脸上。
那股属于灾变级怪物的物理反向冲量，现在还残留在她的视网膜残影里。怪物牙齿崩裂成粉末的画面，一遍遍在脑子里回放。
她伸出那只满是龟裂纹路的右手。
从林玄手里接过了极寒冰髓。
极致的低温顺着指尖钻进她的皮肤。
她胸口一直狂躁跳动、几乎要撕裂心脏的深渊血咒，在接触到这股寒气的瞬间，终于被强行冻结。
那些试图顺着血管往上爬的暗红色毒素，被硬生生压制了下去。
一股勉强吊住命的生机，在她快要枯竭的经脉里重新流转。
苏清寒靠着树干，大口喘气。
冷空气灌进肺里，刺痛感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双手。
这双手释放过Lv.40的极冰暴风。
也透支生命放过越级禁咒。
学园里的导师每天都在她耳边念叨，这是全校最具破坏力的手，是星耀学园下一届大比的绝对核心。
刚才在副本里，这双手打出的伤害，连那头灾变怪物的皮都没擦破。
站在她面前这个只关心防具折旧费的男人，连一个主动技能都没放。他只是站在那里挨了一口咬，就把一头足以摧毁安全区的怪物崩碎了一嘴的牙。
输出即正义。
这几个用猩红大字刻在学园校训碑上的字，在苏清寒的脑子里轰然倒塌。
碎得比那头怪物的骨头还要彻底。
林玄看着她半天不说话，眉头一皱。
“你这副表情什么意思？”
林玄把手往腰里一插，摆出一副讨债的架势。
“想赖账？我告诉你，我这可是拿命在抗怪。刚才那一下要是换个脆皮，早成肉泥了。你要是敢少我一个崩子，我今天就把你捆了送到你们苏家大门口去拉横幅。”
苏清寒撑着粗糙的树干，一点一点站直了身子。
她没有去理会身上那些因为透支生命而崩裂的细小伤口。
她直接点开了自己视网膜上的个人面板。
“滴!”
林玄的面板上立刻弹出一道蓝色的提示。
【收到账户转账：星币。】
林玄眼睛瞬间亮了。
他刚准备夸两句老板大气，就看到苏清寒下一步的动作。
苏清寒从随身空间的格子里，摸出了一张卡片。
那是一张边缘镶嵌着暗金色纹路、中心刻着一个繁复冰雪图腾的黑卡。
这东西在第七安全区的上流圈子里大名鼎鼎。苏家内务阁最高级别的贵宾卡。拿着它，可以在苏家名下的任何商会、拍卖行无限度透支，甚至能调动苏家在外围的情报网。
苏清寒把这张黑卡，连同自己手里那半截断掉的火系龙核法杖，一起递到了林玄面前。
随后。
这位星耀学园公认的冰山校花，被无数世家子弟捧在天上的顶级输出天才。
对着眼前这个满身酸臭味的F级见习盾卫，九十度弯下了腰。
动作极其标准，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
牵扯到背部的伤口，她眉头痛得锁紧在一起。
腰背挺得笔直，没有任何一点敷衍。
林玄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他往旁边跳开半大步，满脸警惕地看着苏清寒。
“你搞什么鬼？”
林玄没有去接那张卡，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口袋。
“钱我已经收了。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银货两讫。你弄这些虚头巴脑的，是不是想反悔把钱要回去？我可告诉你，到了我兜里的星币，天道序列来了也掏不出来。”
苏清寒保持着鞠躬的姿势。
完全没有起身的意思。
“刚才那八万星币，其中一万是原本承诺给你的副本尾款。剩下七万，是买冰髓和药水的钱。”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严重的虚弱感。
每一个字都咬得死死的。
“这张卡，是苏家内务阁的最高权限卡。凭它，你可以随意出入苏家在第七安全区的所有资源仓库，没有任何额度限制。”
林玄盯着那张卡。
这不是一笔小钱。这是把整个苏家的资源库敞开大门让他进。
这女人疯了？
林玄在心里快速推演。
苏家那个血色祭坛的麻烦绝对不小。冰髓里的血丝证明深渊契约根本没断。这女人拿出一张无限透支的黑卡，摆明了是想拿这张卡把自己绑上苏家的战车，去顶高维代码的雷。
这买卖风险太大。
“无功不受禄。”
林玄撇了撇嘴，没有伸手。
“你们苏家那个什么血色祭坛的破事，我连听都不想听。刚才在副本里我就看出来了，你身上那个血咒根本不是天道序列的技能。你想拿一张卡让我给你们去顶雷？门都没有。”
苏清寒终于抬起头。
她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被拒绝的尴尬。
那双向来冰冷高傲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
“不需要你顶雷。”
苏清寒直视着林玄的眼睛。
“我只是买一个位置。”
林玄愣了一下。
“什么位置？”
苏清寒把黑卡往前递了一寸。
用极其认真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以后下副本，我站你后面。”
清晨的风把地上的枯叶卷了起来。
林玄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眼里的那种狂热和依赖根本藏不住。
这女人那个脆弱的输出世界观已经被彻底干碎了。她现在正打算在一堵叫作绝对防御的墙上重新盖房子。
林玄的手指在裤兜边缘敲了两下。
有个免费的提款机，还能白嫖苏家的资源库，这笔账怎么算都是稳赚。
至于她身上那些因果，只要自己每天坚持签到把基础防御叠上去。就算深渊魔神本体真的找上门，也得在自己这件铁甲上磕碎大门牙。
“行吧。”
林玄一把将黑卡抽了过来，顺手塞进裤兜里。
“卡我收了。咱们先说好，我只负责抗怪，不负责保姆服务。你要是自己走位不行被流弹刮死了，这卡我可不退。”
苏清寒嘴角扯动了一下。
她似乎想笑，但终究没笑出来。
“我清楚。”
林玄没再搭理她。
他转身走到不远处的枯草堆旁，用脚尖踢了踢还趴在地上装死的胖子。
“别装了，起来干活。”
王大富哼唧两声，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他蓝条还没恢复，整个人虚脱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玄哥，我那口狂暴治愈厉害吧？直接把防御固化了!我算看明白了，咱们这叫黄金搭档。以后你挨打，我加血，咱们称霸整个第七安全区!”
“称霸个屁。先回宿舍洗个澡，这身破铜烂铁我都快闻吐了。等会还得去黑市转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便宜的垃圾装备能套上。”
两人一前一后，一瘸一拐地往学园大门的方向走去。
王大富的破锣嗓子在冷雾里渐渐远去。
苏清寒留在原地。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颗极寒冰髓已经被她收进了随身空间，但刺骨的寒气还在经脉里游走。
她那双因为反噬而虚弱到连法杖都握不住的手，此刻正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不是因为寒冷。
是因为一种病态的安全感正在她的骨髓里疯狂生根发芽。
那种只要站在那个男人身后，哪怕天塌下来也会被那面叹息之墙挡住的绝对安全感，像毒药一样侵蚀着她的理智。
苏家有一条代代相传的组队铁律。
绝对禁止和没有输出能力的职业绑定。任何拖慢资源抢夺效率的队友，都必须被无情抛弃。
苏清寒深吸一口气。
她用那只满是伤口的手，从口袋里摸出了通讯器。
拨通了苏家内务阁大长老的专线。
“大小姐？”
通讯器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通知长老会。”
苏清寒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冰冷。
里面多了一丝不可忤逆的决绝。
“从今天起，无限期搁置我原本的高阶法师培养计划。把苏家在第七安全区所有的资源份额，不管是防具还是体质药剂，全部整合出来。”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
“大小姐，您疯了？家族现在正面临傲世公会的打压。您这个时候放弃输出路线，这是违背家族铁律的!”
“铁律？”
苏清寒转过头，看着林玄消失的方向。
“从今天起，我就是苏家的铁律。”
她直接挂断了通讯器。
极寒冰髓里那条暗红色的血丝，似乎感应到了宿主心境的变化。
它在冰蓝色的晶体里开始更加疯狂地游动起来。
深渊契约并没有因为冰髓的压制而消失。它只是在等待一个更加庞大的载体。
苏清寒完全不在乎。
在这个操蛋的数据时代，没有任何东西比活下去更真实。
同一时间。
距离星耀学园数千公里之外。
第一大区核心主城。
那座漂浮在半空中的纯白色尖塔内，巨型量子运算阵列的蓝色光柱正在疯狂闪烁。
庞大的运算噪音充斥着整个大厅。
穿着银色制服的主管站在一块巨大的全息投影前。
投影上，是一张极其模糊的黑白截图。
那是从03号网格强行抓取到的唯一画面。
画面里，一个穿着破烂铁甲的背影，正一脚踹在灾变级深渊投影的下巴上。
主管的手指在操作台上飞速敲击。
“匹配结果出来了吗？”
“报告主管!”
一名高级研究员满头大汗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
“系统底层逻辑库无法解析该目标的伤害判定公式。但......我们在天道序列五十年前的旧档案里，找到了一段残缺的匹配代码。”
研究员咽了口唾沫。
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这股物理反震波的频率，和初代肉盾之神叶孤舟陨落前留下的绝密档案......重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
主管猛地转过身。
手肘直接带倒了桌上的咖啡杯。褐色的液体流了一地。
他死死盯着那张模糊的背影截图。
“立刻封锁所有消息。把这份报告列为SSS级绝密。”
主管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战栗。
“直接发给排行榜第一的那位。”
“那个被埋了五十年的补丁，可能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