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宇航语气平静。
“车漆也得重新调色。”
“那……”
她攥紧自行车把，眼圈渐渐泛红。
“你这车有保险吗？”
“有。”
阳蜜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那让保险赔。”
“保险公司赔完，也可能向责任人追偿。”
刚刚亮起的眼神，又暗了下去。
她低着头，鞋尖轻轻蹭着地面。
“我可以赔。”
“但是得分期。”
“我现在偶尔拍广告，赚到的钱都给你。”
她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发涩。
“我以后也会工作。”
“我不会赖账。”
十六岁的女孩，再机灵也扛不住二十万元的压力。
叶宇航本来只想吓她一下。
见她真快哭了，也不再逗。
“行了。”
“看在小夏表妹的份上，不用你赔。”
阳蜜猛地抬头。
眼角已经有了水光。
“真的？”
“真的。”
叶宇航看了一眼车灯。
“就当我自己急刹车的代价。”
“维修费我承担。”
阳蜜呆了两秒。
确认他不像开玩笑后，肩膀一下垮了下来。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擦了擦眼角。
“你真是个好人。”
叶宇航挑了挑眉。
“先别急着夸。”
“你骑车跟得太近，也有责任。”
“以后别贴着机动车走。”
阳蜜连连点头。
“我知道了。”
“以后一定保持距离。”
她扶住自行车把，打算赶紧离开这块是非之地。
结果刚往前推了一步，前轮便歪到一旁，彻底卡死。
阳蜜又试了两次。
车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蹲下来，用手掰了掰车圈。
纹丝不动。
今晚她忙完广告拍摄，本就已经很晚。
这里离宣武区还有不短距离。
要是没有自行车，光靠走路，回家怕是要到半夜。
阳蜜盯着扭成麻花的车轮，鼻子再次发酸。
刚躲过二十万赔偿，又迎来十几公里徒步。
叶宇航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你家在宣武区哪个方向？”
阳蜜抬头。
“牛街附近。”
“上车吧。”
“我送你回去。”
她愣了愣，眼里的警惕又冒出来一点。
“我妈说……”
“不能坐陌生男人的车？”
“嗯。”
“那你慢慢走。”
叶宇航转身就要上车。
阳蜜看了看坏掉的自行车，又看看一眼望不到头的道路。
挣扎不到三秒，她连忙叫住他。
“等一下。”
叶宇航回头。
“怎么？”
“我觉得……”
阳蜜推着自行车追过来。
“你也不算完全陌生。”
“你看过我演的电影。”
“而且坏人应该舍不得拿这么贵的车作案。”
叶宇航打开后备箱。
“把车抬过来。”
银天使的后备箱空间不小。
可一辆完整自行车还是放不进去。
好在前轮已经撞坏。
拆掉前轮后，勉强能斜着塞下。
两人忙活片刻，终于把车放好。
阳蜜拍了拍手上的灰。
“会不会刮坏里面？”
“现在才问，是不是晚了？”
她缩了缩脖子。
“我赔不起了。”
“要不我还是走回去吧。”
“上车。”
“哦。”
阳蜜拉开副驾驶车门。
看到车内厚实的真皮座椅和木饰板时，她的动作立刻变轻。
先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才小心坐进去。
空调冷气迎面吹来。
她舒服得眯了一下眼睛。
折腾一晚上，额头上的汗终于退下去。
叶宇航启动车子。
收音机自动恢复播放。
帝都音乐广播里，一首轻快的流行歌刚好进入副歌。
银天使平稳汇入车流。
阳蜜靠在座椅上，偷偷打量车内。
她摸了摸门边的木纹，又迅速把手收回来。
“这真是木头吗？”
“真的。”
“不会是塑料贴皮？”
叶宇航侧目看她一眼。
“劳斯莱斯还不至于省这点钱。”
阳蜜点点头，随即看向中控台上的车载电话。
“车里还能打电话？”
“能。”
“高级。”
她感叹完，又低头看自己的鞋。
鞋面蹭了点灰。
她赶紧把脚往回收，生怕踩脏地毯。
叶宇航看了一眼腕表。
九点半。
“这么晚，怎么还一个人在路上骑车？”
“去拍广告了。”
“平时都是周末和放学后接通告。”
“我文化课成绩也很好。”
“没有因为拍广告耽误学习。”
叶宇航点头。
“我没说你耽误学习。”
阳蜜眨了眨眼。
“那我提前说明。”
“我爸每次都这么问。”
“他不太想让我拍广告。”
“为什么？”
“怕影响学习，也怕我被骗。”
她靠在椅背上，脚尖轻轻晃了晃。
“不过我喜欢演戏。”
“站在镜头前，很有意思。”
她揉了揉膝盖，忽然想起刚才撞车的事。
“你为什么突然急刹车？”
叶宇航面色不变。
“想到一件事。”
“什么事能在马路中间想？”
“很重要的事。”
阳蜜侧过脸，盯着他看了两秒。
“我觉得你刚才在发呆。”
“嗯。”
“所以我真的不用赔？”
“真的。”
得到再次确认，她彻底放松下来。
“那就好。”
过了片刻，她又小声嘀咕。
“二十万，差点把我吓死。”
“我刚才都想好怎么分期了。”
“准备分多少期？”
“一百期。”
叶宇航忍不住笑。
“一期两千，也得八年多。”
“所以我要多拍广告。”
阳蜜算得很认真。
“等以后当演员，赚得应该更多。”
“你觉得一定能当演员？”
“当然。”
她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我小时候就拍过电影。”
“导演都说我有灵气。”
少女说这话时，方才那点狼狈全没了。
“那就好好学。”
叶宇航看着前方。
“以后考电影学院。”
阳蜜眼睛一亮。
“你也觉得我能考上？”
“能不能考上，要看你自己。”
“不过你这张脸，镜头应该会喜欢。”
她立刻凑近车内后视镜，左右看了看。
“我脸有点方。”
“方一点有辨识度。”
“观众能记住，比千篇一律更重要。”
阳蜜慢慢坐回去，偷偷弯起嘴角。
“你说话还挺好听。”
“难怪刚才没有女朋友跟着。”
叶宇航眉梢一挑。
“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
“会说话的男人，一般女朋友比较多。”
她一本正经分析。
“女朋友多了，就不会天天跟着。”
“这是从哪儿学来的？”
“电视剧。”
“少看点。”
“你怎么跟我爸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