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友军干咳了一声,脸皮微红。
“我亲哥下周办婚礼,女方也是大院里的,家里条件硬得很。”
“我哥正愁找不到一辆镇得住场子的主婚车呢。”
“你看……这辆挂着特批牌子的银天使,能不能借我哥当一天头车?
你放心,油我加满,出半点刮蹭我拿命赔!”
叶宇航失笑道,“多大点事,到时候提前给我打电话,随时开走。”
段友军激动得连连拱手。
“够义气!宇航兄弟,往后在帝都,你的事就是我军子的事!”
王胜在旁边大笑着拍了拍车门。
“今儿赢了蔡显龙那孙子,又得了龙石种,老子必须安排顿好的!”
“走!中关村南大街,张振东苍蝇馆子,涮羊肉走起!”
……
下午五点半。
几辆车穿过拥堵的北三环,最终停在了中关村南大街附近一条逼仄破旧的胡同口。
这里远离繁华商圈,路边全是一间挨着一间的小发廊与修车铺。
胡同深处,悬挂着一块油腻发黑的白铁皮招牌,
上头歪歪扭扭写着五个红色大字:张振东涮肉。
叶宇航跟着王胜几人走下车。
王胜指了指那扇连漆都掉光了的木板门,笑着介绍。
“航子,别看这地方破,藏龙卧虎。”
“老板老张以前是东来顺的大师傅,后来自己出来单干,脾气怪得很,
一天就招待三五桌,肉全是从内蒙锡盟专程空运过来的极品羔羊。”
推门进屋。
一股混合着浓烈炭火香与韭花酱香的热气扑面而来。
一个四十多岁、腰里系着白色油污围裙的精瘦汉子正坐在马扎上切肉。
听到动静,汉子抬头一瞅,手里的长刃切肉刀稳稳停在半空。
“哎哟!王少!”
张老板在围裙上抹了抹手,大步迎上来。
“您可有两三年没露面了!
听说去南方当兵了?快快快,最里头的雅间留着呢!”
包厢不大,窗台上的老式双鹿电风扇开到最大档,呼呼吹着凉风。
不多时,一口烧得炭火通红的紫铜火锅被端上了桌。
随后,手切羊上脑、鲜羊里脊、羊杂碎流水般摆满了桌面。
张老板亲自端上一只白瓷大盘,盘里的羊肉切得极薄,
肉卷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同心圆纹路,红白相间。
“王少,各位爷,尝尝这个。”
张老板颇为自得地挺了挺胸口。
“小店独门秘创的‘太阳肉’。”
叶坤推了推眼镜,用公筷夹起两片肉卷在滚沸的清汤里轻轻一涮,笑着解释。
“航子,这道菜讲究得很。”
“用最嫩的羊上脑,把肥瘦相间的羊肋条肉一层层卷在中间,
冷冻定型后再以极薄的刀工切片。”
“既有上脑的软嫩,又有肋条的油脂香,在四九城是独一份的吃法。”
肉片入锅,不过三五秒便微微打卷,泛出温润的肉白色。
叶宇航用筷子捞起,在秘制的麻酱韭花碗里轻轻一滚,送入口中。
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与草木清香,
滑嫩得几乎不用怎么咀嚼便化在舌尖。
“确实地道。”
叶宇航由衷赞叹。
王胜抓起一瓶冰镇北冰洋,砰的一声起开,重重顿在桌上。
“今儿高兴,不喝白酒,咱们就着汽水大口吃肉!”
“来,为咱们的功臣宇航,干一杯!”
玻璃瓶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小小的包厢里满是快意恩仇的喧嚣与烟火气。
……
与此同时。
帝都西山,一处被高大红墙与严密岗哨包围的幽静庭院内。
庭院的青砖小径上,一位头发花白、身着洗得发白的灰色粗布短衫的老人,
正手持一把生锈的铜剪刀,神情专注地修剪着一株盛开的月季花。
老人身形消瘦,但背梁挺得笔直如松,
眉眼间带着历经数十年风云变幻沉淀下来的从容与威严。
在老人身后三步开外的石桌旁,垂手侍立着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人。
中年人面容刚毅,长相与王胜有六七分惊人的神似,
身上穿着一套笔挺的藏青色警服。
正是王胜的亲生父亲,市局常务副局长,王宪民。
王宪民神色肃穆,手中握着一份加急密封的文件袋,低声汇报。
“爸,华清大学物理实验楼地下铅室的案子,初步调查报告出来了。”
老人手中的剪刀停了停,并未回头。
“丢了多少?”
王宪民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低嗓门。
“保存了数十年的高浓缩铀矿标本……失踪了三分之一。”
“地下铅室厚达三十公分,门锁没有任何暴力撬动的痕迹,红外报警系统没有触发。”
“专案组把整个物理系师生排查了三遍,
没有找到任何放射性泄漏的蛛丝马迹,东西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老人冷哼了一声,手腕轻抖,剪下一截枯枝。
“凭空蒸发?”
“这世上从来没有神仙鬼怪,当年‘梅花档案’特务案闹得满城风雨,
最后查出来还不是潜伏特务搞的人力鬼蜮?”
老人在石桌旁的藤椅上缓缓坐下,端起粗瓷茶杯抿了一口温开水。
“破除迷信,放开手脚去查。”
“限期破案,绝不能让高危放射源在帝都流散。”
王宪民立正敬礼。
“是!保证完成任务!”
谈完公事,老人靠在藤椅上闭目养神,语气转为了寻常人家的闲适。
“胜子那皮猴子,最近在四九城还安分吧?”
王宪民脸上的严肃消散了些许,眼底露出一抹笑意。
“爸,胜子今天在十里河,倒是给咱们王家长了回脸。”
老人睁开眼,有些诧异地看了儿子一眼。
“哦?那小子不惹祸就烧高香了,还能长脸?”
王宪民将今天十里河赌石风波的始末娓娓道来。
从蔡显龙设套逼赌,到最后关头绝地翻盘切出绝世龙石种,
再到蔡显龙被逼得当众学狗叫。
“哈哈哈!”
老人听完,忍不住抚掌大笑,笑声洪亮爽朗。
“蔡家那老阴货,一辈子精于算计,没想到生出个孙子却是个草包!”
“活该!那一脚踹得好,今天这一声狗叫,更叫得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