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接待室门被推开。
一位姓潘的业务经理走进来,先与叶宇航握手,
再说明已经开通本次贵宾专属提款通道。
他讲话比大堂人员更稳,核对信息时也没有半点省略。
相关单据签妥,密码由叶宇航自己输入。
旁边的夏雨晴主动移开视线,望向墙上的宣传画。
潘经理注意到这个细节,便把原本准备说的提醒省了。
片刻后,一名年轻女柜员提着银色提款箱进来。
她上楼前特意整理了领口。
听说是位年轻金卡贵宾,她多少想过,或许能在递交现金时多说两句。
但视线落到夏雨晴身上,那点准备好的笑意便老老实实回到了职业范围。
女孩只是坐在那里,连妆都很淡。
她再看一眼叶宇航,默默把提款箱放到桌上。
算了。
今天认真上班。
箱扣打开,二十捆钞票整齐摆在里面。
有第四套人民币的四人头像百元钞,
也有第五套的红色百元钞,新旧混在一起,捆扎得很规整。
潘经理示意工作人员进行复点,钞票经过点钞机,发出密集的刷刷声。
夏雨晴坐在旁边,目光随着一捆钱移到机器上,又移回箱子。
数字是数字。
真摆在眼前,感受完全不同。
她曾经为了几百元报酬,结束兼职后在走廊里等过两个小时。
对方说忙,让她明天再来,她站着没动,直到拿到钱才离开。
而此刻,桌上随便一捆,就抵得上当初家里替她说好的那笔彩礼。
她的指甲轻轻压进掌心。
脸却仍朝着桌面。
叶宇航核对完毕,将回单收好,
向银行要了一个不显眼的黑色塑料袋。
柜员把钱整理进去,外面又套了一层。
银箱换成黑袋,视觉上的气势顿时没了大半。
不知道的,还以为刚从菜市场提了几斤东西回来。
叶宇航试了试袋子的结实程度,拎起来。
“走吧。”
夏雨晴没应。
他偏头看向她,声音放轻了些。
“夏雨晴?”
她肩膀微微一动,抬起眼。
“嗯,走吧。”
她拿起包站起来,又向潘经理点头致意。
离开银行,叶宇航把装钱的袋子放进后备厢靠里的储物处,压好,锁上车。
夏雨晴重新坐回副驾驶时,神色比来之前安静。
奥迪驶入车道,她好几次转过头,又没有开口。
叶宇航从后视镜里确认路况,先笑了。
“有问题就问。”
夏雨晴抿了下唇。
“叶先生……”
“停。”
她愣住。
叶宇航目视前方,语气轻松。
“你比我大不了几岁,叫名字就行。
再这么先生下去,我容易以为自己该开家长会了。”
夏雨晴低头笑了一下。
“叶宇航。”
“这就顺耳多了。”
他说完,念了一遍她的名字。
“夏雨晴,你名字也好听。”
“我名字很普通。”
“不普通。”
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稳。
叶宇航转头看她。
“雨前初见花间蕊,雨后兼无叶底花。”
夏雨晴的指尖停在包带上。
车里还放着歌,声音不高。
窗外有人骑车经过,铃声清脆,她却有一瞬没听清。
花还没来得及开好,便被雨打过。
叶宇航只停了一下,便接着道。
“不过你名字里还有个晴。”
“雨下过了,总得轮到好天气。”
夏雨晴转头望向车窗。
玻璃里映着她的侧脸,眼睫轻轻垂下。
片刻后,她才开口。
“借你吉言。”
声音比之前低了一点。
绿灯亮起,叶宇航松开刹车,没有问她想起了什么。
有些话适合点到为止。
他和她才认识不到一个小时,没必要为了满足好奇,
就伸手去翻别人不愿摊开的旧事。
“今天先去故宫?”
夏雨晴把包往膝上放稳,重新看向前方。
“可以。”
“怎么走最省事?”
“车停东华门外比较方便,那边有收费停车场,也有拍照和租古装的店。”
她说起路线,语速渐渐恢复正常。
“我们从东华门外过去,沿城墙到午门,从那边进院游览。
最后走神武门出来,路线比较顺。”
“行,听你的。”
她又提前提醒下一个路口,叶宇航依言换道。
二十分钟后,奥迪驶入东华门外的收费停车场。
收费牌写着每小时五元。
叶宇航看了一眼,接过停车凭条。
放在这个年代,这价格已经不低。
不过刚从贵宾楼出来,五块钱忽然显得很朴素。
他下车后把相机挂好,检查车门,
夏雨晴站在旁边,拿出一份折叠的游览图。
图上有她做的小标记。
叶宇航扫了一眼。
“自己画的?”
“有几条容易绕远的路,我标了一下。”
“难怪你不需要临时研究。”
“研究过了。”
她把图展开,又折回熟悉的大小。
“客人在后面等的时候再找路,太耽误时间。”
叶宇航看她一眼,没有再说客套话。
这份兼职交到她手里,确实不是只买一张好看的脸。
停车场外比酒店门口热闹得多。
商铺沿街排开,柜台上摆着各种纪念品。
有人举着样片招揽拍照,戏服挂在架子上,
风一吹,明黄、朱红的衣角便挤到一起。
“穿衣裳照一张,留个念想!”
商贩见两人走来,手里的样片立即换了一张。
“姑娘穿这个好看,小伙子也来一套?”
叶宇航看着那顶带珠帘的帽子,脚步没停。
“今天先不登基。”
商贩愣了下,随即乐了。
“不登基也能照,便装便宜!”
夏雨晴偏过脸,嘴角没藏住。
两人走过摊位,她才开口。
“这边拍照要先问清楚,服装、冲印、照片张数,有时候是分开收费的。”
叶宇航点头。
“明白,龙袍不一定包售后。”
夏雨晴这次真的笑出了声,又很快收住。
路边卖水的小店前,叶宇航停下来,花四元买了两瓶益力矿泉水。
他把其中一瓶递给她。
“拿着,今天要靠你说话。”
“谢谢。”
走到午门附近,游客多了起来。
如今买票不用网上预约,也不必提前守着手机抢时间。
售票窗口前排着队,纸质门票一张张递出来,票价四十元。
叶宇航买好两张,递给夏雨晴一张。
她接票时,顺手确认了一遍游览时间和注意事项。
穿过门洞,脚步声变得空而沉。
眼前的空间忽然开阔。
叶宇航原本一直听她说话,到这里,慢慢停了下来。
镜头里的宫墙和亲眼看见的宫墙,终究不一样。
高大的城台立在身后,红墙向两侧延展。
天很亮,建筑的轮廓被照得清清楚楚,站在下面,人自然显得小了一截。
他抬起相机,先拍了一张。
快门轻响。
低头看屏幕,构图有点偏。
再来。
夏雨晴没催,往旁边让了让,把他想拍的范围空出来。
叶宇航调整角度,又拍两张,才满意地放下相机。
数码的好处就在这里。
拍坏可以删。
不必每按一次快门,都在心里听见两块钱掉进水里。
附近几支旅行团陆续进来。
导游举着不同颜色的小旗,有人用喇叭讲解,有人举高手臂数人数。
一位戴遮阳帽的大叔为了拍全建筑,退了好几步,
差点踩到身后的孩子,被妻子一把拉住。
“你先看路,再看皇宫。”
大叔举着相机不肯放。
“马上,这张就差一点。”
小孩从他胳膊下面钻过去,对着镜头比了个手势。
大叔还没反应,照片已经拍完。
旁边的妻子笑得直拍他后背。
夏雨晴等那群人过去,才转向叶宇航。
“刚才从下面进来,可能不容易看清午门的整体形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