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宇航没有绕圈子。
“我要你盯一个人。”
胡德林神色认真起来。
“谁?”
“江淮矿业集团后勤部副处级部长,张茂城。”
胡德林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官面上的人不好碰。
更何况还是矿业集团的中层干部。
但他没有推辞。
“盯到什么程度?”
“全天候。”
叶宇航看着他。
“住处、单位、饭局,私下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都要查清楚。”
“不能让他发现。”
胡德林略作思索。
“这活一个人干不了。”
“至少得准备三班人,摩托车和汽车也得换着用。
张茂城要是突然出城,那时跟容易露馅。”
叶宇航轻轻点头。
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想到轮班和交通工具,说明胡德林确实懂行。
“人手由你安排。”
“还有一件事。”
“想办法购买专业监听设备。
必要时,找机会安装在他经常活动的地方。”
胡德林的眼皮跳了跳。
“监听设备?”
这玩意儿,他只在电影里见过。
街面上跟人、堵人、套话,他都有经验。
可监听干部,事情就不是普通的江湖纠纷了。
胡德林用舌尖顶了顶腮帮,低声问道:“叶少,这人得罪叶老板了?”
“你不需要知道原因。”
叶宇航没有给出多余信息。
“你只需要收集证据。”
“不能敲诈,不能惊动他,更不能以我的名义接触任何人。”
胡德林沉默片刻。
“设备不好弄。”
魏小四从裤兜里取出一只牛皮纸信封,递到他面前。
“这里是五千块钱。”
“设备、车费和兄弟们的辛苦费,都从里面出。”
五千元,相当于普通工人将近一年的工资。
胡德林接过信封,手指捏了捏厚度。
“要是不够呢?”
叶宇航回答得很干脆。
“列明细。”
“该花的钱,一分不会少。”
“但谁要是把这件事当成发财机会,
我会让他把吃进去的全部吐出来。”
胡德林抬头看向他。
年轻人的语气不重,脸上也没有故意装出的狠劲。
胡德林收起信封。
“明白。”
“给我两天时间找人和设备。”
“两天后,我开始盯他。”
叶宇航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
上面写着张茂城的家庭住址、单位地址,以及常去的几家饭店。
这些信息大多来自前世记忆。
“有任何发现,先联系四叔。”
“不要直接找我家,也别打我爸办公室的电话。”
胡德林接过纸,仔细看了一遍。
“叶少放心。”
“这件事要是从我手里漏出去,不用四哥开口,我自己从江淮消失。”
魏小四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别光会说漂亮话。”
“把事办漂亮了,以后有你的位置。”
胡德林眼睛亮了。
“有四哥这句话,我肯定办妥。”
谈完事情,三人没有在巷子里久留。
胡德林返回网吧安排人手。
魏小四骑车送叶宇航回家。
第二天下午,胡德林便通过熟人打听监听设备。
江淮市地方不算大,路子却不少。
他拐了几层关系,找到一家警用器材专供商店。
老板起初不愿卖,直到胡德林拿出现金,
又说是给私人公司查内鬼,对方才从柜子底下取出几套小型设备。
设备算不上最先进。
胜在体积小,能够远距离接收声音。
胡德林拿到东西后,立刻挑了六个信得过的人,分成三组。
一组盯张茂城的住处。
一组守矿业集团附近。
剩下一组随时接替。
他还借来两辆摩托车和一辆面包车,车牌每天轮换,尽量避免被察觉。
叶宇航得知消息后,没有催促。
张茂城既然敢设局,就不会把罪证摆在明面上。
需要等。
周一早上,他还是背着书包去了学校。
不是因为突然热爱学习。
而是刘琴软硬兼施,已经把他书包放到了门口。
叶绍棠临走前还特意留下一句,让他别想着逃课。
江淮市二中是本地最好的高中之一。
尤其理科,每年都能培养出几名清北、浙大和震旦大学的学生。
全校高三学生超过一千人。
年级前两百名,基本能稳进重点大学。
排在四百名左右,只要高考发挥正常,也有本科可读。
至于叶宇航……
他的名字常年待在成绩单尾部,位置稳定得让人敬佩。
高三一班是理科重点班。
班里大多是尖子生,也有几个花钱进来的择校生。
叶宇航就是其中之一。
他走进教室时,早读已经开始。
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头。
前排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嘴角略微撇了一下。
仿佛叶宇航只要坐下,教室平均分就会自动下降两分。
叶宇航没有理会。
四十岁的人再回来和高中生计较眼神,多少有点欺负未成年人。
他走到最后一排。
同桌霍文正把英语书竖在桌上,脑袋藏在后面,偷偷看一本武侠小说。
听见椅子响,霍文从书后露出半张脸。
“卧槽。”
“诈尸了?”
叶宇航放下书包。
“早上好。”
霍文合上小说,上下打量着他。
“你烧退了?”
“退了。”
“情伤也好了?”
“什么情伤?”
霍文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完了,真烧失忆了。”
他朝第二排努了努嘴。
“林薇薇啊。”
“你为了她在家躺一个星期,这才回来就不认账?”
叶宇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一名穿蓝白校服的女生。
她背挺得很直,正低头朗读英语课文。
黑色长发在脑后扎成马尾,几缕碎发落在耳边。
林薇薇。
二中的校花,也是无数男生在毕业纪念册上不敢写出名字的青春遗憾。
十八岁的叶宇航也不例外。
他曾为了一封表白信改了十几遍,
最后鼓起勇气送出去,得到的却是一句干脆利落的拒绝。
那时他觉得天都塌了。
现在再看,只觉得年轻真好。
连烦恼都很省钱。
霍文用胳膊碰了碰他。
“要不要再试一次?”
“上回是地点没选好,旁边一群人起哄,换我也不答应。”
叶宇航收回视线,从书包里抽出语文书。
“不试。”
霍文一脸不信。
“真放弃了?”
“嗯。”
“你不是说非她不娶?”
叶宇航翻书的动作一顿。
“我还说过下次一定。”
“结果呢?”
霍文摸了摸下巴。
“你这话听着挺有道理,又好像没啥道理。”
前排有人回头瞪了他们一眼。
“早读呢,安静点。”
霍文赶紧竖起英语书。
等对方转回去,他又压低声音。
“你真不追了?”
“不追。”
叶宇航看着书页,语气平淡。
前世,林薇薇高考后去了帝都。
两人从此再无交集。
她只是少年时期一段没有结果的心动,不是仇人,也谈不上亏欠。
后来叶家落败,叶宇航在感情上又碰过几次壁。
最难堪的一次,是他鼓足勇气向一个相处很久的女生表白。
对方笑着问他,一个月四千多块的工资,拿什么谈未来?
话不好听,却也算现实。
从那以后,他再没认真考虑过婚姻。
临近四十岁时,家里只剩母亲偶尔念叨。
债务还清后,那点念叨也变成了小心翼翼的试探。
如今重来一次,感情依旧不在他的计划里。
他不缺青春悸动。
他缺的是时间、资本,还有能保住父母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