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江逾白清脆的口哨声在咸阳宫广场回荡。
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上万名叛军死士面面相觑,握着刀柄的手下意识紧了紧。
新玩具?
什么新玩具?
在这生死存亡的逼宫时刻,那天幕上的后世妖人竟然用这种调侃小孩子的口吻说话?
冯去疾骑在高头大马上,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寒意顺着后脊梁直往上冒。
但他随即狠狠咬牙强行压下了这股恐慌。
两千残兵被上万人团团包围在石阶上。
在这咸阳宫里,就算嬴政有通天的本事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不成?
“装神弄鬼!”
冯去疾拔出佩剑厉声大吼:“休听妖人胡言乱语!全军听令,给本相杀上去”
“踏!踏!踏!”
他的话音未落石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沉重脚步声。
嬴政站在高高的汉白玉台阶顶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
他没有看气急败坏的冯去疾一眼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在夜风中轻轻一挥。
“哗啦!”
原本死死守在汉白玉台阶前的千余名玄甲禁军突然如同退潮的黑水一般,动作迅捷而整齐地向两侧迅速散开!
黑色的盾牌如两扇铁门般向左右分开。
直接在大殿台阶的最中央,让出了一条宽达数丈的巨大通道!
所有叛军的冲锋势头,不由得硬生生一滞。
主动让开防线?
这暴君难道疯了不成?
还没等冯去疾和身旁的死士头领反应过来。
大殿深处的阴影之中突然传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沉重木轮滚动声。
“咕噜噜——咕噜噜——”
沉重的压迫感,伴随着刺鼻难闻的硫磺与草木灰气味从大殿内缓缓蔓延而出。
借着广场上数千支火把的熊熊火光。
一队完全不同于大秦传统甲士的奇怪队伍推着十几个庞然大物迈着沉重而精准的步伐,缓缓从大殿深处走出!
这支队伍只有区区两百人左右。
但他们身上没有穿厚重的玄黑铁甲,反而穿着一身紧凑轻便的黑色牛皮短袄。
脸上更是扣着一副用铜丝与薄琉璃打磨而成的古怪护目镜。
每个人神情冷峻,宛如从九幽地狱里走出的索命幽魂。
而他们推着的东西更是让在场的所有叛军目瞪口呆。
那是十几架经过改良的特殊木制发射架。
整体结构有些类似于大秦军中的小型投石机但底部加装了沉重的配重铁块与精密的青铜绞盘。
更诡异的是,在那投射兜网之中摆放着的根本不是寻常攻城所用的巨大石块。
而是一个个用生牛皮和粗麻布层层紧密包裹、涂满了黑色树脂胶漆、宛如熟透的大西瓜一般的怪异圆球!
每一个黑球的顶端,都拖着一根长长短短、用油脂浸泡过的粗麻绳引线。
这群人,正是嬴政在江逾白的指导下,秘密组建的大秦第一支热兵器特种部队神机营!
“停!!”
领头的一名神机营千夫长低喝一声。
十几架沉重的发射车瞬间在石阶顶端一字排开。
粗壮的抛射臂在绞盘的拉扯下缓缓下压斜斜地指向了下方密密麻麻的叛军方阵。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冯去疾揉了揉眼睛死死盯着那十几架怪模怪样的木架子。
片刻后他忽然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老夫还以为是何等神兵天降!”
冯去疾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流出来了,用手中的长剑指着石阶上的木架:
“投石机?!”
“嬴政,你莫非是被吓破了胆竟然在大殿门前摆出十几架小号投石机?”
身旁的楚国死士首领也是满脸鄙夷,嗤笑出声: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两军相距不过百步,投石机发射迟缓一次只能扔出一块石头,准头更是奇差无比!”
“这点距离,我军一个冲锋便能踏平台阶!”
“拿投石机来对付上万近身冲锋的悍卒?大秦皇帝莫非是失心疯了!”
下方的上万名叛军死士爆发出哄堂大笑。
在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常识里投石机是攻城拔寨时的笨重器械,填装极其繁琐,在开阔地带遭遇骑兵或步兵冲锋,根本就是任人宰割的靶子。
用十几架小投石机对抗上万人?
这在所有人看来,完全就是黔驴技穷的自杀举动!
天幕之上。
江逾白端着一盒刚切好的冰镇西瓜,一边吃一边看着下方疯狂大笑的叛军嘴角勾起一抹充满同情的冷笑。
“投石机?”
江逾白咽下嘴里的西瓜对着麦克风摇了摇头,语气满是戏谑:
“无知真是幸福啊。”
“老冯啊老冯,谁告诉你那上面装的是石头了?”
“那是大秦工业革命的第一声礼炮懂不懂什么叫化学能对动能的降维打击啊?”
咸阳宫广场上。
听到天幕中传来的声音冯去疾的笑声猛地一滞。
他心中的那一丝不安,再次不受控制地疯狂翻涌起来。
只见石阶之上。
两百名神机营士兵根本没有理会下方的嘲笑与喧嚣。
他们动作娴熟而麻利宛如一台台没有感情的精纯杀戮机器。
“咔哒!”
“咔哒!咔哒!”
清脆的金属摩擦声在安静的石阶顶端突兀地连续响起。
只见每两名士兵一组,其中一人从腰间摸出了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泛着银白光泽的金属小方块。
大拇指轻轻一擦顶端的齿轮。
“簇!”
十几团幽蓝色的防风火苗,在夜色中骤然跳跃而起!
现代防风打火机!
在火苗升起的瞬间,神机营士兵毫不犹豫地将火苗凑近了黑球顶端的引线。
“滋!滋滋滋!!”
刺耳的引信燃烧声瞬间在石阶上方连成一片!
伴随着刺鼻的硫磺硝石气味弥漫开来十几道耀眼的火星在黑球顶端疯狂窜动,冒出滚滚白烟!
那是纯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五的现代颗粒黑火药配方!
用生牛皮与生铁碎屑混合层层包裹压实,内部装填了数千颗带棱角的锋利铁砂与碎铜片!
在古代冷兵器战场上,这是绝对超越了时代理解的死神造物!
看着那些不断冒出火星与白烟的黑色圆球。
冯去疾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虽然他根本不知道黑火药是什么但在那刺鼻的硝烟味与疯狂跳跃的火星中。
一股源自人类基因深处、对狂暴力量的本能恐惧,瞬间狠狠扼住了他的心脏!
不对劲!
那绝对不是普通的东西!
“不好!”
冯去疾浑身的汗毛倒竖,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佩剑扯着破锣般的嗓子,歇斯底里地冲着大军狂吼:
“冲上去!”
“不要管那些木架子!放箭!全军压上去!”
“砍死他们!快冲上去砍死他们啊!”
上万名叛军死士虽然不解但在主帅疯狂的催促下再次爆发出嗜血的咆哮。
他们高举着明晃晃的长矛与阔剑如同决堤的黑色狂潮疯狂踩踏着地面,朝着汉白玉石阶发动了最后的绝命冲锋!
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整座咸阳宫的大地都在上万人的疯狂奔跑中剧烈颤抖!
然而。
站在石阶最顶端的始皇帝嬴政,看着下方汹涌扑来的万千刀兵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他的龙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宛如冷酷注视凡间蝼蚁的神明。
看着引线即将燃尽。
嬴政嘴角泛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微笑右手缓缓向前虚空一按。
一个冰冷如铁、不带丝毫人间烟火气的字眼,从他的唇齿间森然吐出:
“放!”
“崩!”
“轰!轰!轰!轰!”
十几道粗壮如儿臂般的牛筋绞弦骤然弹开发出撕裂空气的剧烈爆鸣!
巨大的沉重配重臂猛然回弹砸落!
沉重的杠杆以狂暴无匹的力道,将那十几只冒着滚滚白烟与耀眼火星的黑色圆球,狠狠抛射到了半空之中!
“呼呼呼呼!”
十几个黑漆漆的死神之球在空中划出了十几道优美而致命的巨大抛物线。
它们越过了冲在最前排的盾牌跨过了长长的汉白玉台阶。
在冯去疾惊恐绝望的目光注视下。
如同天外坠落的黑色陨石一般,呼啸着狠狠砸进了叛军人数最密集、拥挤得水泄不通的军阵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