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哗什么?让他滚进来!”
嬴政冷喝一声,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侍卫统领额头冒汗,赶紧退下。
不一会儿,一阵沉重且毫无规律的脚步声,打破了咸阳宫的肃穆。
伴随着一股浓烈的膻腥味,一名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壮汉大步跨入门槛。
这人披着不知什么野兽的毛皮,半边膀子露在外面,上面全是刀疤。
他手里竟然还拎着一把草原特有的骨雕弯刀,连兵器都没卸。
“大胆!面见大秦皇帝,为何不解兵器!”李斯厉声呵斥。
匈奴使者像看傻子一样瞥了李斯一眼。
他不仅没解刀,反而把胸脯挺得更高了,大摇大摆地往前走。
来到大殿正中央,他就这么直挺挺地站着。
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直勾勾盯着龙椅上的嬴政。
不拜,不跪。
甚至连个拱手的敷衍动作都没有。
满朝文武瞬间炸了锅。
“蛮夷之辈,不懂礼数!还不跪下!”
“御史何在?还不将这狂徒拿下!”
文臣们义愤填膺,武将们更是对这蛮子怒目而视。
匈奴使者却抠了抠耳朵,将手指上的污垢弹到光洁的青铜地板上。
“跪?”
他操着生硬的雅言,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草原上的雄鹰,只敬长生天和单于!”
“你们大秦的皇帝,在俺们单于眼里,连个草头王都算不上。”
“俺凭什么要跪?”
“放肆!”通武侯王贲气得青筋暴突,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嬴政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群臣安静。
他那双深邃的黑眸盯着使者,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嬴政声音平淡,听不出一丝喜怒。
“头曼派你来,就是为了在寡人面前狂吠几声?”
使者被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但他一想到身后长城外的十万大军,胆子又肥了起来。
他反手从背后解下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弓,高高举起。
殿前武士瞬间拔刀,以为他要行刺。
使者轻蔑一笑:“别紧张,就给你们看看俺们草原的新宝贝。”
他双手握住弓身,猛地一拉。
弓弦发出令人牙酸的紧绷爆音,一看便知力道极大。
“这是单于花重金请西域工匠打造的复合大弓。”
“用最硬的牛角和野牦牛的兽筋绞制而成。”
“射程,足足两百步开外!”
使者得意洋洋地扫视着大秦的武将们,眼神里满是挑衅。
“俺们十万草原勇士,人手一把。”
“你们大秦的骑兵呢?”
“骑在马上连剑都挥不稳,拿什么挡俺们的漫天箭雨?”
王贲咬着牙,恨不得冲下去撕碎这张臭嘴。
因为这使者说的是实话,大秦骑兵确实在马背上吃尽了苦头。
使者见大秦君臣沉默,更加嚣张了。
他甚至在大殿里来回踱步,仿佛走在自家的草场上。
“俺们单于说了,你们大秦的步兵,阵型摆得再好看也没用。”
“两条腿,永远跑不过四条腿的战马。”
“在俺们草原狼的眼里,你们那些慢吞吞的步卒算个屁。”
他停下脚步,恶毒的目光扫过满朝文武。
“你们,就是待宰的‘两脚羊’!”
“两脚羊”三个字一出,咸阳宫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这是把堂堂大秦锐士,比作任人宰割的牲畜!
天幕里。
江逾白听到这个词,眉头狠狠地拧在了一起。
手里的冰可乐瞬间不香了,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这孙子,真是活腻歪了啊。”江逾白喃喃自语。
大殿内,王贲再也忍不住了。
“匹夫受死!”
伴随着一声暴喝,王贲腰间的青铜剑“锵”然出鞘。
他猛地从武将班列中跃出,剑锋带起一抹森寒的冷光,直劈使者的面门。
这一剑势大力沉,带着王贲无尽的怒火。
匈奴使者吓了一跳,本能地举起手中的复合弓去挡。
“咔嚓”一声。
那引以为傲的复合弓,被王贲含怒一剑劈成两半。
剑锋去势不减,直接削飞了使者半边头皮。
鲜血瞬间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染红了那身破烂的兽皮。
使者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狼狈不堪。
“侯爷,砍了他!”
“剁了这蛮狗喂王八!”
武将们红着眼眶,纷纷叫好,压抑许久的怒火终于得到了宣泄。
王贲大步上前,手腕一翻。
锋利的剑尖直接抵住了使者的咽喉。
只要再往前送一寸,就能让他血溅当场。
然而,跌坐在地上的使者,在短暂的惊慌后,竟然又神经质地狂笑起来。
“杀!有种你就杀!”
他梗着脖子,毫不畏惧地迎着王贲的剑锋往前凑了凑。
脖颈被划出一道血痕,鲜血滴落在青铜地板上。
“俺来的时候,单于就说了,俺要是掉了一根头发!”
“明日一早,十万铁骑就会踏平你们的长城关隘!”
“把边关的汉人,杀个鸡犬不留!”
王贲的手猛地一顿,剑尖悬在半空,再也刺不下去。
十万铁骑。
长城防线本就吃紧,若是头曼单于发疯强攻,后果不堪设想。
不知道有多少大秦将士要埋骨黄沙。
这个责任,他王贲担不起。
整个大秦也承受不住这股怒火的沉重代价。
使者看出了王贲的犹豫,笑得更加猖狂了。
他伸手拨开喉咙上的青铜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怎么?不敢砍了?”
使者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没种的孬货!”
王贲气得双目赤红,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他只能死死克制住自己,僵立在原地。
整个大殿,弥漫着一股让人窒息的憋屈感。
堂堂天下第一帝国,竟然被一个蛮夷使者指着鼻子骂孬货。
还不敢还手!
嬴政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
那藏在宽大袖袍下的双手,指甲已经深深嵌入了肉里,渗出丝丝血迹。
若不是为了大局,他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使者五马分尸。
使者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眼神变得怨毒而贪婪。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带着羊膻味的破旧羊皮卷。
随手像扔垃圾一样,扔在王贲脚下。
“俺也不跟你们废话了。”
“这是单于给你们的国书。”
使者仰着下巴,语气中充满了施舍和命令的意味。
满朝文武死死盯着那卷羊皮,谁也没有去捡。
使者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咧开大嘴,露出满口黄牙。
“单于说了,想要退兵,保住你们那破长城,简单。”
“大秦须立刻献上十万石粮草,犒劳俺们的草原勇士!”
“再挑出三个最水灵的公主,送到草原去跟单于和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