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
李秀莲习惯性地早起，推开赵志远的房门，里面已经空空荡荡。
床铺上的被子被叠成了标准的豆腐块，桌子上，甚至还压着一张这孩子此行留下的津贴。
一分没留，全都放在了那。
“这傻孩子……”李秀莲手里攥着那几张温热的纸币，心里头像是缺了一块，空落落的。
房子大了，孩子走了，那种冷清感，一下就涌了上来，让人有些发慌。
“不行，不能闲着，闲着就要胡思乱想。”李秀莲强行打起精神。
唯有忙碌，才是治愈焦虑的良药。
也就是这年头，赚钱的快乐能冲淡一切的离愁别绪。
她转身进了厨房，熟练地架起大锅，从空间里取出一筐新鲜的鸡蛋，洗净下锅。
加上特制的香料包，还有那一勺必不可少的灵泉水。
很快，浓郁醇厚的茶香混合着蛋香，便顺着烟囱飘了出去，勾得人馋虫直叫。
这是真正的无本买卖，成本几乎为零，卖出去的那每一分钱，都是纯利润。
还没到六点，院门就被敲响了。
“秀莲大娘，起这么早啊！”蒋翠芬风风火火地推着一辆崭新的三轮车进来了。
女人衣衫整洁，头发梳得齐整，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光彩。
“哟，翠芬啊，还是这么的早。”李秀莲笑着招呼，手里的动作没停。
“咱俩谁跟谁，我这不是想着早点去占个好位置嘛！”蒋翠芬笑说。
今天的量，足足有两百个。
从最开始的一百个试水，到现在每天雷打不动的两百个，这就是市场的认可。
而且，不同于另外两个嫂子是一月一结，蒋翠芬是每天现结。
也就是说，她也是无本的买卖，这每天卖出去的钱，直接扣除成本，剩下的就是利润。
两人合力将几大桶茶叶蛋，固定在三轮车后座上。
蒋翠芬拍了拍这辆，花了巨资买来的三轮车，那眼神比看自家男人还深情。
“秀莲大娘，你是不知道。当初我咬牙买这车时，我家那口子还骂我败家。”
“现在这车的本钱，我早就挣回来了。每天上午出去卖几个小时，中午就能回来做饭，下午还能洗洗衣服，根本不耽误家里的事。”
“以前我是伸手要钱，看人脸色，现在我往桌上一坐，腰杆子都比以前直。你说得对，这女人手里还是得有钱，有钱才有地位，这日子过得才叫舒坦。”
说着，她更加崇拜的看着李秀莲。
“我是真佩服你，以前真没看出来，你这么能干。怪不得你能一个人拉扯大几个孩子，还能把这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跟着你干，我有奔头。”
李秀莲听着这话，嘴角勾起，这才是80年代女性觉醒的第一步，什么情情爱爱，什么男人老伴。
在这个遍地黄金的年代，搞钱才是硬道理。
她语气淡然，“这有什么，人都是被生活逼出来的，你不逼自己一把，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潜力有多大。”
“以前觉得天塌了，现在看看，只要人活着，这就都不是事。”
“现在苦点累点，但只要肯动脑子肯出力，这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你看我现在，这不也就快熬出头来了？”
蒋翠芬无比赞同，“别的不说，就说你家志远多孝顺啊！”
“人长得精神，又能干，以后等他娶了媳妇，你就等着享清福吧！”
“不过，志远这孩子年纪还不算大，但也到了该相看的年纪了。这文艺团盯着他的姑娘可不少，你心里有没有个谱？”
李秀莲还是事不关己的样子。
“操那闲心干啥？缘分这东西，到了自然挡不住，没到你就是拿绳子拴也拴不来。”
“再说了，那是他娶媳妇，又不是我娶，还得看他对不对眼。”
蒋翠芬咂摸了一下这话，这秀莲大娘还真是跟别人不一样。
别家当妈的，恨不得把儿子的婚事当成头等大事，生怕晚了一步，好的都被别人挑走了。
她倒是心大。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
赵志远要模样有模样，要前途有前途。
只有他挑别人的份，哪有会被剩下的道理？
想到这，蒋翠芬下意识地往屋里瞅了瞅。
平日这个点，赵志远那孩子早就起来帮着搬东西了，今天怎么静悄悄的？
“哎，怎么没见志远出来？”
李秀莲拍了拍手上的灰，“出任务去了。”
“啥？出任务？” 蒋翠芬会意，“难怪，志远这孩子是个有出息的，肯定是被领导看重了。”
她也知道，年轻人升得快，就是靠多立功。
不过，赵志远这一走，这秀莲大娘这几天岂不是很孤单？
作为贴心的合作伙伴，这时必须得送上温暖。
“既然志远不在，这几天我没事就过来陪你唠唠嗑，咱俩作伴，保准不让你闷着。”
说完，她也不等李秀莲拒绝，一屁股跨上三轮车，脚底生风。
“那啥，时间不早了，我先去抢摊位了，你也赶紧吃早饭，别饿着。”
“走了。”
伴随着清脆的车铃声，蒋翠芬那微胖的身影，像是一阵风似的卷出了院子。
李秀莲笑着摇头，转身回到厨房。
锅里还留着两个特意没捞出来的茶叶蛋，剥开一个，那褐色的纹路像是一幅精美的地图，印在蛋白上。
咬一口，咸香适宜，茶香浓郁，灵泉水的甘甜在舌尖回荡。
确实好吃，也难怪生意这么红火。
简单的吃过早饭，李秀莲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算好了时间，她稍微收拾了一下，便迈着步子往部队炊事班去了。
中午时分。
部队食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李秀莲就帮了一会忙，站在窗口后面，手里拿着大勺，熟练地给排队的战士打菜。
“大娘好。”
“大娘，今天要多给点肉啊！”
“大娘辛苦了。”
听着一声声充满朝气的问候，李秀莲脸上挂着笑，手底下却极有分寸。
哪怕是抖勺，那也是抖得极有水平，看似抖了，实则肉都在勺底压着。
她下意识地抬头，目光在涌动的人群中穿梭。
那个总是挺得笔直的身影，眼神里带着点憨气的儿子，没在。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哦，对了，志远出任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