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氏委屈震惊极了——往日孙老夫人待张俪何等疼宠,府里谁不晓得大小姐是老夫人的心尖肉,可女儿才刚残废,老夫人就变了副嘴脸。
韩氏满腔悲愤正要开口辩驳,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孙老夫人抬眼望见匆忙赶来的张氏,老眼骤然一亮,一把拉住张氏的手腕,急切道,“你随我进屋,有要紧话同你说。”
不等众人反应,孙老夫人径直拽着张氏进了内室,哐当一声合上屋门,将韩氏等人晾在了院里。
韩氏满心委屈无处宣泄,拂开丈夫安抚的手,径直冲到女儿床边,无声嚎哭。
不多时,张氏从孙老夫人房中走出,与母亲密谈后,她心底越发欣喜,脚步轻快地走到侄女门外,换上一副痛惜的神色,柔声劝慰许久,韩氏依旧冷着脸不理不睬。
半晌后,她轻轻叹了口气,语调怅然呢喃,“本来该遭受这一切的是秦令姒,偏偏阴差阳错,让阿俪替她受罪,白白吃了这大亏……也是阿俪这孩子命苦。”
张氏话里的挑拨离间,韩氏哪里听不出来?
可张氏每一个字都说进了她的心坎里。
倘若秦令姒乖乖受了五皇子的算计,她的女儿定然无恙,依旧是那个体面尊贵、前程大好的张家大小姐!
锦帕在掌心被攥得褶皱不堪,韩氏脸上泪痕未干,一双眸子淬满怨毒——五皇子是天家血脉,动不得也不敢动,她一腔恨意只能落在了秦令姒身上。
“只要小姑替我除掉秦令姒,明月庄我就送给你当谢礼!”
那处庄子,张氏垂涎许久,多次旁敲侧击想要出钱买下,都被韩氏含糊搪塞过去,万万没有想到,今日韩氏被恨意冲昏头脑,竟主动将这块肥肉拱手相送。
张氏被攥地手疼,眉头蹙起,“二嫂,不是我不愿帮你”,她语气满是顾虑,“秦令姒如今是陛下亲封的永徽乡君,身份摆在那里,若是她无端出事,官府必定要彻查,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烧身……”
“小姑,明人不说暗话,其实你比任何人都期望秦令姒去死对吧?”韩氏嘴角扬起冷笑,“阿俪已经没有资格与下任储君联姻,太子与三皇子要想拉拢张秦两家的势力,只能娶秦家女。”
“男人啊,最是凉薄,他们眼里只有利益得失,只要名声上站得住脚,才不在乎娶回去的正妃身上有没有流着张秦两家的血。”
“只要秦令姒活着一天,秦苏莞就是备选,唯有秦令姒死了,秦苏莞才是无可替代的下一任储妃!”
张氏倒吸一口冷气,韩氏想法与母亲刚才与自己说的不谋而合!
看来,她真的不能再等了。
张氏回握住韩氏的手,“罢了,看在阿俪遭此大难的份上,我便冒回风险,替侄女出了这口气!”
……
这天夜里,秦令姒坐在窗前翻阅医书,胡桃拎着一个人走进来扔在地上,“大小姐,这人在咱们院外探头探脑,看起来不像个好东西,奴婢就把她抓了。”
伺候茶水的白芷上前揭开那人头上的披风,露出一张风韵犹存的脸。
“真是稀客”,秦令姒示意胡桃松手,“三姨娘不在自己院里安睡,来我这作甚?”
赵氏跪在地上,“乡君救命!”
秦令姒摇头,“三姨娘这话没头没尾的,弄得我都听不懂了。”
三姨娘顾不得浑身摔出来的酸痛,慌忙道,“乡君,妾身有孕了!”
“这是好事,三姨娘给秦家添丁,老夫人与大老爷必定大喜”,秦令姒语气淡然如常,“三姨娘若是不好意思禀报老夫人与大老爷,我可替你开口。”
“万万不可!”三姨娘惊得一张脸煞白,“乡君,这件事绝不能让别人知晓!”
秦令姒慢条斯理问,“这是为何?”
三姨娘牙齿打颤,“这府里到处都是大夫人的眼线,一旦妾身有孕的消息传到大夫人耳中,她必定会想方设法除掉妾身腹中的孩子,连带妾身也会没命的!”
“三姨娘慎言”,秦令姒语气平静,“大夫人素来有贤良淑德的名声,怎么会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
三姨娘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没料到秦令姒竟这般睁眼说瞎话,她眼珠一转,咬牙道,“乡君不妨好好想一想,为什么这么多年大老爷膝下只有大少爷这一个儿子?府中那么多姨娘、通房丫鬟,怎么就没有一个能诞下男丁抚育成人?”
秦令姒低头与她对视,
三姨娘眼底蓄满积压数十年的恐惧与恨意,“妾身第一次怀胎时,只是在府中后院散步,就被不知哪里窜出来野猫扑倒,那已经成形的男胎就这么生生地掉了。”
“妾身越想越不对劲,这二次回怀孕时,妾身处处小心,依旧胎大难产,若非妾身命大,早已一命归西!可与妾身一日生产的四姨娘就没妾身这般好运了,她生产过程拖得太久,最后母子二人双双殒命。”
“妾身越想越不对劲,后来生四小姐时才从稳婆嘴里得知,是大夫人暗中授意她故意拖延产程,耗干妾身与四姨娘的气血,要妾身死于生产当日!”
秦令姒好奇,“那稳婆为何会告诉你这些隐秘。”
“妾身娘家是皇商,有点是银子”,三姨娘讽刺一笑,“妾身给了稳婆五十万两,她自然会说。”
就是秦令姒,也被三姨娘的财大气粗惊到了,“为什么不请老夫人与大老爷做主?”
“我不敢!”三姨娘身子眼底满是恐惧,连连摇头,“大夫人娘家势大,哪是妾身能斗得过的?再说,四小姐、五小姐的婚事还捏在大夫人手里呢。”
“所以,你想我去跟张氏斗,好坐收渔翁之利?”
“不不不”,三姨娘连忙摇头,“妾身不敢使乡君做筏子,妾身只求乡君帮妾身一把,让妾身平安生下肚里的孩子,妾身愿为乡君手中刀,为乡君披荆斩棘。”
“此事太突然,容我先想想,明日再给姨娘答复。”
三姨娘忐忑不安地走了。
第二日,白芷来请三姨娘,“听闻三姨娘一手刺绣天下独绝,乡君想请三姨娘传授针法。”
三姨娘感恩戴德地应了下来,拿着娘家送来的金丝银线兴高采烈去了紫竹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