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夫人爱极了惠儿煮的茶,终日案前茶烟袅袅。
一月后,秦苏菀抄完一千遍往生咒,终于被解了禁足,她一刻不愿耽搁,径直去往畅心院,见张氏眉宇间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笑意,不由问道,“母亲,有什么好事吗?”
张氏抬眼端详女儿,连日伏案抄经令她神色倦怠憔悴,一副弱态反倒衬得容貌愈发明艳动人,淡淡含笑安抚:“诸事已然筹划妥当,你只管安心等候便是。”
秦苏菀大喜,她猜到母亲是想到办法除掉秦令姒这个小贱人了,“可要女儿帮忙?”
张氏摇头,“你插不上手。”
“可是——”,秦苏菀很想亲手弄死秦令姒。
张氏却淡淡道,“你只看着我如何行事便是”,她并不打算把全盘谋划说与秦苏菀知晓,从前是不愿女儿沾染上这些阴私算计,免得污了心性,如今却是怕她贸然插手,反倒打草惊蛇坏了大局。
“眼下你的头等要事,是勤练琴棋书画,好在明理书院季考中夺下魁首。”
谈及明理书院的季考,秦苏菀嘴角漾起一抹笃定笑意,眸光清亮自信。她自幼饱读诗书,书院课业次次拔尖,此番季考魁首之位,她心中早已十拿九稳。
“母亲不必忧心,明理书院本届学子中能胜过女儿的寥寥无几,季考榜首之位,女儿势在必得。”
张氏目光越发慈爱骄傲。
转眼进了七月,天气越发炎热,秦老夫人苦夏,夜里经常失眠,便将请安时间往后延了一个时辰。
颐宁院内,张氏与杨氏商量着去京郊避暑,秦苏菀梳着流云高髻,身着月白织锦裙装,绣满海棠玉兰花的八幅罗裙曳于地面,风姿绰约,端庄娴雅,不过是安安静静端坐在那里,便将屋内一众小姐们的光彩尽数压了下去。
秦令姒含笑上前,向着老夫人屈膝行礼:“祖母安。”
老夫人眉眼间满是疲惫,连着数日噩梦不断,本就乏倦的身子越发萎靡,见到秦令姒也只是摆摆手,半点儿闲聊的心思都没有。
秦令姒未如往常般坐在老夫人身边,而是坐在稍远处。
张氏不动声色瞥了秦令姒一眼,冲老夫人笑道,“老夫人,骁儿前些日子路过栖云寺,那孩子惦记您夏夜难眠,亲自雕刻了一串佛珠,又请主持大师开光诵经,您夜里歇息时握在手中,可消解烦忧,安稳入眠。”
说着,张氏起身走到老夫人身前,奉上佛珠。
老夫人伸手接过,指尖摩挲着莹润的珠身,眼底泛起笑意:“骁儿有心了,在外游学还惦记着我这老婆子···”
话未说完,绳线陡然崩断,檀香佛珠咚咚不停砸在金砖地面,骨碌碌滚落在厅堂各处。
老夫人望着散落一地的佛珠,脸色骤然一白,心脏突突狂跳。
张氏眼底掠过一丝隐秘窃喜,面上却惶恐不安,“都说佛门念珠贯绳无故断裂乃是折福招灾之兆,这般特意求取的安神檀香珠骤然散落,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想来近期家中怕是要有祸事临门啊。”
老夫人闻言指尖微微发颤,强压下翻涌的心绪,端起长辈沉稳的仪态故作淡然,沉声开口,“不过是络绳纤薄易断罢了,区区小事,不必妄自揣测吉凶。”
话虽这般宽慰旁人,老夫人垂在身侧的手却悄然收紧,眼底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忧虑,心底已然暗自忌惮这异象。
秦令姒目光落在那截断裂的粗实络绳,眼皮突然一跳。
当天晚上,老夫人喝了一盏茶,直至天光将亮才勉强阖眼入眠,不过片刻便猛地浑身一颤,骤然从噩梦中惊醒,。
守夜的苏嬷嬷连忙起身,伺候老夫人换掉湿透的里衣,见老夫人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不由追问,“您这是怎么了?”
老夫人无意识地拨弄着佛珠,“我做了个噩梦”,她顿了顿才道,“——梦里我孤身一人走在长廊上,府中丫鬟婆子不知道染了什么病,一个个脸上身上全是青紫斑痕,密密麻麻围着我求救,任凭我如何奔走都逃不开。”
苏嬷嬷大惊失色,“好端端地老夫人怎么会做这样不吉利的梦?”
老夫人眉眼噙着忧心,“此番佛珠无故断裂在先,又逢这般凶梦,是不是预示府中将有祸端疫病?”
苏嬷嬷思索片刻献策:“老夫人接连遇上佛珠断裂、疫症凶梦两件怪事,怕是府里沾了阴邪之气,不如派人请大师入府布设道场驱秽镇煞,也好化解眼下的不祥之兆,护阖府上下远离祸患。”
老夫人眼底泛起几分动摇,迟疑开口:“此举会不会太过张扬?”
苏嬷嬷接着劝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趁着祸事未至请来高僧坐镇,方能安宅静心,若是等到灾祸登门,再想补救就来不及了。”
老夫人沉吟半晌,心底虽仍旧忌惮梦里府中疫病横行的景象,可转念一想,自家乃是世家望族,倘若传出她梦见瘟疫缠身、还要请高僧入府驱邪的闲话,万一引得满城百姓惶恐不安、坊间流言四起,那就是扰乱民心的大罪,长子的官位都会保不住。
苏嬷嬷恍然大悟,“老夫人思虑深远,是奴婢目光短浅,险些酿成事端,奴婢定然守口如瓶,半个字都不会向外吐露。”
张氏耐着性子等了好几天,府内始终毫无动静,未有半点儿祈福驱邪的举动。
秦苏菀等不及,“母亲,您再不快点动手,秦令姒那个贱人就要被父亲送进明理书院了!”
一想到父亲费劲人脉门路,给秦令姒聘请来四位顶尖大师常驻府中,专门一对一教导秦令姒修习琴棋书画,秦苏菀就怒火中烧。
从前这种优待只有她独享,这份礼遇既是秦家嫡女实打实的体面,亦是父亲偏心疼惜她的佐证!
可如今这份独属于她的殊荣也分到了秦令姒的身上,她怎么能忍?
张氏面上闪过一丝儿戾气,下定决心再加一重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