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灯光调得偏暗,屋子里站着两个样貌截然不同的人。
丁大仙穿着一身公务西装。而他对面,坐着的是手下许光文。
丁义珍脱下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给自己倒了两杯热茶,推了一杯到他面前。
“这些项目的资料,你也全都看见了。城北老旧小区改造,孙连城一口咬死没钱,财政局想放开社会资本入局。你怎么看?”
许光文端起了茶杯:
“孙连城那套说辞,半真半假吧!”
“光明区财政紧张不假,但远没有到完全拿不出配套资金的绝境。”
许光文指尖轻轻叩了叩杯沿,回忆起往日的种种。
“把资金缺口摆到台面上,第一层心思,是向上施压,逼着市财政多划拨款项,把项目压力转移到市里,光明区只坐享落地政绩。第二层心思,是提前给自己留退路。往后工程一旦出现拆迁纠纷、施工质量问题,他早早便说过财政不足,到时候就可以拿‘没钱办事’当挡箭牌,把自身责任摘得干干净净。”
“至于财政局老李提的引入社会资本,听上去是拓宽筹资渠道的良策,实则内里藏着巨大的陷阱。”
许光文眉头紧锁,语气郑重,“之前就有先例。很多民营企业嘴上说参与民生改造,实则根本看不上改造工程微薄的利润。他们真正觊觎的,是老旧小区周边的土地资源。”
“借着旧城改造的由头入局,拿到项目之后,就想方设法调整规划,变相开发周边商业地块。最后老百姓期盼的居住改善草草了事,企业借着民生项目拿到土地红利。招标环节一旦把关不严,私下勾兑、利益输送就会随之而来。”
丁义珍缓缓开口,补足了往后的风险推演:
“也就是说,两头都是死局。市财政全额兜底,林城多个重点工程同时铺开,国库压力会被彻底拉满;可放开社会资本不加约束,民生工程就会沦为资本牟利的工具,后续拆迁矛盾、偷工减料接踵而至,极易引爆大规模舆情。”
“所以今天会上,我把项目按下暂缓,要求重新做风险评估。既不顺着孙连城的话把担子全揽到市里,也不轻易松口放开社会资本。”
丁义珍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眼神深沉。
“这一点我也看出来了。今天开会,我放出风声,要全面复核光明峰全部前期手续。这话一说,在场不少人神色慌乱,足以说明,里面不干净的东西远比想象的更多。”
“但光明峰是光明区头号重点工程,上下无数双眼睛盯着,不能简单一纸文件直接叫停。贸然一刀切,会惊动背后一整条利益链,打草惊蛇。”
许光文抬眼看向丁义珍:“那你打算怎么办?”
丁义珍语气冷静,条理清晰,“第一步,先把所有存档资料全部调出来,全部梳理一遍。”
“第二步,揪出牵扯利益勾兑的关键人物。”
“老城区改造可以暂缓评估,慢慢打磨方案。光明峰不能急着一刀切。”
丁义珍看向许光文:“京州这盘棋,雷区遍地。接下来,我们要一点点,把这些埋在地下的炸弹,逐个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