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都带齐了吗?”
马妈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只装满零食的布袋,已经问了第三遍。
马小旦抱着宝宝坐在后排,膝盖旁边塞着奶粉和纸尿裤。陆靳晏把最后一个行李箱放进车后备厢,关上盖子后又检查了一遍车门。
“奶粉、奶瓶、换洗衣服、证件,都在。”他说。
马妈打开车门,探头往里看。
“宝宝的毯子呢?”
“在包里。”
“退热贴呢?”
“也在。”
“那小帽子……”
“妈。”马小旦伸手握住她的手,“我们只是坐高铁,不是去荒野求生。”
马妈被她说得鼻子一酸,立刻把脸转开。
马爸从屋里拎出一个保温桶,交给陆靳晏。
“这是你妈炖的汤,路上饿了就喝。”
“谢谢爸。”
“照顾好小旦。”
“我会的。”
“还有孩子。”
“我会。”
“你自己也别只顾着工作。”
“我知道。”
马爸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包含了一个父亲能给出的全部托付。
车开到高铁站时,马妈一路都在叮嘱。
“到了京城要给妈打电话。宝宝要是晚上哭,你们别两个人都跟着着急。小旦,你别熬夜写稿,陆靳晏,你工作忙也要吃饭……”
她说一句,马小旦便应一句。
开始还能笑着回应,后来声音渐渐低下去,只盯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
熟悉的早餐铺、卖菜的小摊、马爸以前接她回家时常停的路口,全都从车窗外掠过。
她以前总觉得县城太小,走到哪里都能碰见熟人,做什么都有人议论。
现在真要离开,她才发现,这些让人烦过的街道,已经在不知不觉里变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高铁站人不少。
陆靳晏推着行李,马小旦抱着宝宝,马爸马妈跟在后面。一路上,马妈几次想伸手接孩子,手抬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像是舍不得宝宝离开自己的视线。
候车室里,陆靳晏找了个靠墙的位置,让马小旦坐下。
“我去买水。”
“别买冰的。”马妈立刻提醒,“小旦刚恢复,喝温的。”
“好。”
陆靳晏拿着水离开后,马妈拉住女儿的手。
“到了那边,和陆家人相处别太委屈自己。”
“我知道。”
“你婆婆那边……”
“妈。”马小旦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陆靳晏已经说了,我们住自己的房子。真有人让我不舒服,我会直接说。”
马妈盯着女儿看了好一会儿。
她记得从前的小旦,遇到亲戚说几句难听话都只会低头,回家后躲在房间里哭。如今她依旧会难过,却已经学会把话说出来,把边界立起来。
“你确实变了。”马妈说。
“变好还是变坏?”
“变得像个大人。”
“我本来就是大人。”
“以前只是年龄到了。”
马小旦被噎得无话可说,母女俩对视片刻,一起笑了。
笑意过后,离别便更难受。
检票口开放的广播响起来,周围的人纷纷起身。
陆靳晏提起行李,回到她们身边。
马妈看着那道检票闸机,眼眶再也撑不住,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妈。”马小旦赶紧把宝宝交给陆靳晏,伸手抱住母亲。
“到了京城给妈打电话,照顾好自己,别太累……”
“我知道了。”
“想吃什么就买,别为了省钱饿着自己。”
“我知道。”
“宝宝要是生病……”
“靳晏会看。”
“他是医生,也不能什么都靠他,你自己要学会照顾孩子。”
“我知道,妈。”
马小旦的声音也开始发哑。
她抱紧母亲,闻到对方衣服上熟悉的洗衣粉味。小时候她发烧,马妈也是这样抱着她,手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
如今她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却仍然舍不得离开母亲的怀抱。
马爸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去吧,别误车。”
可他的眼眶也红了。
陆靳晏抱着宝宝走到一旁,把空间让给母女俩。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宝宝正睁着眼睛看他,手指抓住了他的衣襟。
检票提示音连续响起。
马小旦松开母亲,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又转身抱住父亲。
“爸,你别总是修那个旧收音机了,坏了就换一个。”
“能修就修,换新的浪费钱。”
“你看,你又开始节省。”
“你挣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父女俩拥抱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
直到工作人员提醒最后一遍,马小旦才退开。她接过陆靳晏怀里的宝宝,朝父母挥了挥手。
“我们到了就打电话!”
马妈哭着点头。
闸机关闭前,马小旦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母亲扶着父亲站在原地,手里的布袋还没有放下。那道身影隔着人群越来越远,最后被来往的旅客遮住。
走进站台后,马小旦低头把脸埋在宝宝头顶。
奶香扑进鼻腔,她的眼泪无声落在包被上。
陆靳晏接过行李,空出来的手握住她。
十指交扣。
两人找到座位,马小旦靠在窗边。列车启动时,站台缓缓向后退去,马爸马妈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一片晃动的灯影。
窗外的县城一点点变远。
楼房、菜地、河流和公路交错掠过,速度越来越快,像有人把她过去一年的生活按下了快进键。
马小旦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怀里的宝宝已经睡着,脸颊压在包被边缘,呼吸轻而均匀。
“在想什么?”陆靳晏问。
她把额头靠在窗边,声音很轻。
“在想一年前的自己。”
“她怎么了?”
“如果她知道一年后会变成现在这样,肯定不敢相信。”
她转头看他。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那时候她刚发现怀孕,手里没有多少钱,也不敢告诉任何人。她以为自己会带着孩子躲在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靠写小说勉强生活,等到某一天彻底被现实压垮。
她从没想过会遇到陆靳晏。
更没想过这个男人会从京城追到县城,接住她所有的狼狈,陪她完成生产,和她领证,再带她一起回到他的城市。
陆靳晏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拇指轻轻压过她的指节。
“那时候的你不敢相信,是因为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勇敢。”
马小旦鼻尖发酸。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将头靠到他肩上。
列车穿过一段光线昏暗的隧道,玻璃上只剩下他们三个人的倒影。
宝宝睡得很香,小手握成拳头,呼吸均匀。
两小时后,高铁抵达京城。
他们拎着行李走出站台,迎接他们的是赵奶奶派来的司机。
司机穿着整洁的深色外套,恭敬地迎上来。
“少爷,少夫人,老太太让我来接您们回家。”
马小旦愣了一下。
少夫人?
这个称呼让她有种走进豪门剧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