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旦醒来时，先感觉到一阵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那温度贴在她面前，稳定、干燥，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睁开眼。
陆靳晏就在她面前。
两人的距离不到三十厘米。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男人显然还在睡，眉眼没有平日里那种冷静的锋利，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下颌线因为彻底放松，显出一种少见的柔和。
马小旦屏住呼吸，连翻身都不敢。
她记得昨晚两个人明明背对背躺着，中间还隔着一个抱枕。可睡了一觉，抱枕已经被挤到了床尾，陆靳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转了过来。
是他翻过来的，还是她翻过去的？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她只知道，现在他近得过分。
近到她能看清他鼻梁侧边极淡的阴影，能听见他呼吸时喉结很轻地动一下。
马小旦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她曾经在小说里写过无数次男主睡着的样子，写过清冷眉骨，写过锋利下颌，写过醒来时压迫感十足的目光。
可那些文字都不如眼前这一幕。
现实里的陆靳晏没有小说男主那么完美。他眼下有熬夜留下的痕迹，唇角有一点干燥起皮，头发也被枕头压得不太规整。
偏偏这些细节让他变得真实。
也让她舍不得移开眼睛。
马小旦慢慢抬起手。
她的手臂从被子里探出来，动作轻得像在靠近一只随时会惊醒的猫。指尖先停在半空，距离他的脸还有几厘米。
只碰一下。
就一下。
她给自己找好了理由。
确认他有没有发烧。
确认什么？
她自己也不知道。
指腹最终落在他的颧骨边缘。
干燥的皮肤带着温度，比她想象中更热一些。
就在这一刻，陆靳晏的眼睛睁开了。
马小旦的手停在他脸侧，进退都成了问题。
四目相对。
他的瞳色很深，晨光映进去之后，虹膜上的纹路清晰得让她心口发紧。
她的呼吸卡在喉咙里，刚才那些“只是确认体温”的借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早。”
她挤出的声音沙哑，陌生得像不是自己的。
陆靳晏看了她三秒。
那三秒里，他没有问她为什么摸自己的脸，也没有挪开身体。视线落在她悬着的手上，又回到她脸上。
马小旦耳根发烫，手指下意识想收回去。
下一刻，陆靳晏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动作不重，却让她无法逃开。
男人把她的手从自己脸侧牵下来，沿着两人之间短短的距离，送到唇边。
马小旦的指尖先碰到他的下唇。
微凉的空气里，那一点触感清晰得近乎危险。
他的嘴唇随后落在她的指尖。
很轻。
只是一下。
干燥、温暖的热度顺着指骨钻进来，像一枚极小的火星，沿着手背一路烧到她耳后。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空白。
所有文字、所有借口、所有“效率问题”，一齐被那一点触感烧得干干净净。
陆靳晏放开她的手。
马小旦猛地把手缩回被子里，指尖碰到自己的胸口。心跳声太响，连床头柜上的水杯都像跟着震了一下。
“你——”
她只说出一个字。
陆靳晏已经坐起身。
被子从他肩头滑下，露出宽阔的背部线条。晨光擦过他的肩胛，带出一层浅浅的暖色。他穿着昨晚那件深色家居服，领口因为睡眠微微松开。
马小旦赶紧把视线挪到天花板。
男人下床时，床垫回弹了一下。
“早安。”
他说得自然，像刚才只是替她拿了一杯水。
马小旦的手指蜷在被子里，刚才被碰过的位置烫得厉害。
“你刚才……”
“早安。”
“我说你刚才——”
“你该起床了。”
陆靳晏弯腰替她把拖鞋放到床边，又把床头的水杯递过来：“先喝水。”
她接过杯子，杯壁的凉意贴住指尖，却压不下那股灼热。
“你是不是故意的？”
陆靳晏转身往门口走，脚步没有停。
“故意什么？”
马小旦差点把水呛进气管。
他说这话时神情平静，连回头都没有，仿佛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可她分明看见了。
他刚才看她手指的目光。
那一眼短得像错觉，却让她全身的毛孔都醒了。
“你亲我手了！”她压低声音，仍旧忍不住控诉。
陆靳晏站在门口，终于转过身。
“纠正一下。”
“纠正什么？”
“亲的是你的指尖。”
马小旦握杯子的手一滑，水面撞到杯沿，洒出几滴，落在被子上。
男人走回来，拿过她手里的水杯放到床头。随后抽了纸巾，替她擦掉被面上的水痕。
他的手背擦过她膝侧，短暂的接触让马小旦背脊发麻。
“你还分得挺清楚。”她咬牙。
“区别很大。”
“哪里大？”
陆靳晏抬眼看她。
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
他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刚醒时的沉静，像是完全清楚她想听什么，却偏偏不肯直接说。
“你可以自己判断。”
马小旦捏住被角，想用力，又顾忌到肚子，只能把那点力道落在布料上。
“陆靳晏，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哪样？”
“以前你不会……”
她说不下去了。
以前他确实不会。
大学时的陆靳晏克制到近乎冷淡，哪怕她故意靠近，故意用暧昧玩笑去撩拨，他也只是垂眼看她，然后用一句极平静的话把她堵得面红耳赤。
现在他仍旧平静。
只是平静之下，已经不再藏着退让。
“你昨晚说过，各睡各的。”陆靳晏提醒她。
马小旦的耳朵更热：“我睡着之后翻身了，又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你也翻过来了。”
“嗯。”
“那你为什么不把我推回去？”
陆靳晏看着她，回答得理所当然：“你睡得很好。”
一句话把她所有准备好的反驳堵住。
她低头看向肚子，孩子在这时轻轻踢了一下。
陆靳晏的视线也跟着落过去，手掌隔着被子覆上她隆起的腹部。
掌心温度穿透薄薄的布料。
胎动又来了一下。
两个人同时停住。
方才那点暧昧被小生命的动静撞开，却没有消失，反而变成了另一种更柔软的牵连。
“她也醒了。”马小旦小声说。
“可能是饿了。”
“你们父女两个就知道吃。”
“早餐已经做好了。”
“我还没洗漱。”
“我等你。”
他收回手，起身走向卫生间。
马小旦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边。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刚才那点温度仿佛还停在那里。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把脸埋进掌心。
指尖还是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