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旦差点被“顺路”两个字气笑。
她站在火车站门口,看着陆靳晏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真心觉得这人如果不当医生,去当诈骗犯也能混得风生水起。
“陆主任。”她把零食袋往怀里一抱,忍不住提醒他,“你家在医院宿舍那边,火车站在城南,你管这叫顺路?”
陆靳晏替她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拎下来,语气平稳:“送你之后再去医院,路线成立。”
“那你可真会成立。”
马小旦嘴上不服,手却没能抢回行李箱。
火车站门口人来人往,拖箱声和广播声挤在一起。她本来打算自己潇洒进站,结果陆靳晏一只手拎着她的箱子,一只手拿着颈枕,走得比她还像出差的人。
她只能跟在旁边,小声嘀咕:“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也要去省城。”
陆靳晏侧头看她,“上午门诊排满了。”
马小旦心里莫名松了一点。
松完又觉得不对。
她松什么气?
人家不去省城,她应该高兴才对,省得一路被妇产科主任盯着喝水走路上厕所。
进站前,陆靳晏停下来,把行李箱推到她手边。
“身份证拿出来,别放太深。安检后先去候车室坐着,不要在站里乱逛。”
马小旦立刻点头,“嗯嗯。”
“到站后打车,不要为了省钱拖着箱子走路。”
“嗯嗯嗯。”
“软卧也不能一直躺着,每两小时起来活动一次。走廊人多,扶好扶手。”
“知道知道。”
“车上不要吃生冷食物,水果一次别吃太多。常温牛奶可以喝,山楂条一天最多两根。”
马小旦低头看袋子,心虚地把那包山楂条往里面塞了塞。
她刚才还想着上车先炫三根。
陆靳晏像是看穿她,“两根。”
马小旦抬头瞪他,“你在我脑子里装监控了?”
“你表情太明显。”
“……”
这人真讨厌。
讨厌得特别精准。
陆靳晏又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张小卡片,递到她面前。
“这个收好。”
马小旦接过来,看见上面是一串手写电话,还有一个名字。
省城附属医院妇产科,周明教授。
她愣了一下,“这是谁?”
“我以前的老师。”陆靳晏说,“万一有紧急情况,打这个比打120快。”
马小旦握着卡片的手慢慢收紧。
卡片不大,边角很平整,应该是他临时找硬纸剪的。上面的字迹清隽锋利,一笔一划都很稳。
她刚才还在心里吐槽他啰嗦,可这一刻,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不是轰轰烈烈的感动。
是很细,很密,像温水一点点渗进来,让人连躲都找不到理由。
她故作轻松地说:“陆主任,你是不是把省城妇产科资源都给我打通了?”
“只打通必要的。”
“那你还挺谦虚。”
她把卡片往包里放,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
很凉。
明明车里暖气开得足,他刚才一路还握着方向盘,手指却凉得像沾了清晨的寒气。
马小旦心跳漏了一下。
陆靳晏也停了半秒。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马小旦先把手缩回来,低头拉上包链,声音比刚才低了点:“行了,我进去了。”
“嗯。”
他没有再拦。
马小旦拖着箱子往安检口走。
走了几步,她感觉背后那道视线还在。
很安静,却很难忽略。
她告诉自己别回头。
回头就显得太矫情。
只是送站而已,又不是生离死别。她去省城谈版权,是搞事业,不是演偶像剧。
可越这么想,她越能感觉到背后那个人的存在。
人群从她身边挤过去,有人拖着大包小包,有人抱着孩子赶车。马小旦被挤得往前快走了几步,手指紧紧攥着包带。
卡片就在包里。
零食袋挂在腕上。
颈枕被她夹在胳膊下,软乎乎的,像某种不容忽视的证据。
她始终没回头。
过了安检,进了候车室,马小旦才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她先把行李箱放在腿边,又把包打开,确认那张卡片还在。
周明教授。
她盯着名字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没出息。
人家只是给个紧急电话。
她为什么心跳得跟收到情书似的?
她把卡片夹进产检手册里,强行转移注意力,去翻陆靳晏给她准备的零食袋。
常温牛奶两盒。
苏打饼干一小包。
原味坚果。
切好的苹果和橙子。
无添加山楂条。
还有一小袋海苔。
马小旦看见海苔时眼睛亮了一下。
她怀孕后口味变得奇怪,前几天刷手机看见海苔,馋得差点半夜下单。可她又怕钠含量高,硬是忍住了。
没想到陆靳晏居然买了。
她拆开看了一眼包装,动作忽然顿住。
低钠款。
马小旦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喉咙像被什么堵了一下。
她又把其他东西翻出来看。
牛奶是孕妇能喝的常温纯牛奶,坚果没有乱七八糟的调味,饼干是低糖苏打,水果盒贴着今天早上的日期。
每一样都不贵。
可每一样都像被人认真筛过。
马小旦坐在候车室里,周围吵吵闹闹,她却突然安静下来。
她想起自己刚才一路敷衍点头。
陆靳晏说什么,她都嗯嗯嗯。
她还觉得他像孕期App,觉得他管太宽,觉得他连山楂条都要限制数量。
可他不是随便塞一袋东西给她。
他是真的把她路上可能出现的不舒服,都提前想了一遍。
马小旦低头撕开海苔,小小咬了一口。
味道很淡。
没有以前吃的那种咸香刺激。
可她嚼着嚼着,心口却有点酸。
广播开始提醒检票。
马小旦把零食重新装好,拖着箱子跟人流往检票口走。
她没有给陆靳晏发消息。
总觉得一发,就显得自己被一袋低钠海苔感动得太明显。
上车后,她找到软卧车厢。
下铺干净,空间比硬座舒服太多。
马小旦把行李放好,坐下来时,终于承认这钱花得有点值。
当然,差价是她自己转的。
这样想就舒服多了。
火车缓缓启动时,她靠在铺位上,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微信里躺着一条新消息。
陆靳晏:“到了给我报平安。”
马小旦盯着这行字,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动了一点。
她赶紧压下去。
“普通医患关怀。”她小声说,“没什么特别。”
旁边上铺的大姐低头看了她一眼。
马小旦立刻闭嘴,假装自己刚才在背台词。
一路上,她每隔一会儿就看一次那条消息。
有时候想回个“知道了”。
又觉得太乖。
想回“陆主任你好啰嗦”。
又怕他真开始发第二轮医嘱。
最后她干脆不回,把手机扣在枕边。
可是火车越往省城开,她心里越乱。
省城近了。
那些她曾经努力压下去的记忆,也跟着一点点浮上来。
她在那里住过两年,穷过,熬过,写过无数扑街文,也在那里遇见陆靳晏。
现在她又回去了。
不是逃跑。
是去谈自己的版权。
火车到站时,马小旦拖着箱子下车,站台风从通道里灌过来,她下意识拢了拢外套。
手机又亮了一下。
还是那条消息停在上面。
到了给我报平安。
她站在出站口旁边,打开聊天框。
输入:到了。
想了想,又加了一个句号。
到了。
看起来太冷淡。
她删掉句号,换成中文句号。
到了。
好像更冷。
她又改成:到了~
刚打完,脸先热了。
这也太暧昧了吧?
马小旦咬着唇,删删改改,最后烦躁地闭了闭眼。
几秒后,她发出去的还是两个字。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