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刚开出老街，马小旦的手机就开始震。
一下接一下。
像有人隔着屏幕拿小锤子敲她脑壳。
她低头看了一眼，家庭群已经刷了十几条。
大姨果然没让她失望。
相亲现场刚散，群里战场已经开火。
大姨：今天真是长见识了。小旦相亲，她那个对象不请自来，把人家王科长弄得下不来台。
大姨：年轻人现在做事一点规矩都不讲。既然有对象，早说啊，耽误别人时间算怎么回事？
二婶：啊？有对象还去相亲？这不是耍人玩吗？
三姨：是不是中间没沟通好啊，别吵别吵。
大姨：我好心介绍，最后成我不是人了。王科长多好的条件，财政局的，人家还愿意帮她介绍社区岗位，她倒好，当场甩脸子。
马小旦看得太阳穴突突跳。
她就知道。
大姨回去以后，绝对不会说自己强行逼人相亲，也不会说自己当着外人贬低她工作。
她只会说马小旦不懂事，说陆靳晏没规矩，说王科长受了委屈。
马小旦打字的手刚抬起来，马妈已经在群里回了。
马妈：是你非要约的。小旦早说了不想去，也说了有对象。别出了事就往我们家头上扣。
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大姨又炸。
大姨：她什么时候早说了？她要真把对象当回事，怎么不早点带出来给大家看看？相亲现场突然冒出来，这不是打我脸？
马妈：你脸是你自己凑上去的。
马小旦差点在副驾驶笑出声。
她妈平时不怎么在群里吵，但真开火，准头相当可以。
陆靳晏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家族群开战了。”马小旦把手机往他那边偏了一点，又很快收回来，“算了，你还是别看，影响血压。”
陆靳晏目视前方，“我血压正常。”
“你正常，我不正常。”
马小旦嘴上这么说，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往屏幕上瞟。
二婶又冒出来：话也不能这么说。人家大姐也是好心。小旦有对象还去坐这一趟，确实让男方面子不好看。
马妈：她不去，你们又说她眼高手低，看不起人。她去了，你们又说她耍人。横竖都是她的错？
三姨：小旦妈，别生气，都是一家人。
马妈：一家人就少打着为她好的名义逼她。
马小旦看着这句话，鼻尖有点酸。
她之前总觉得她妈不理解她。
逼她相亲，催她稳定，骂她乱来。
可今天她才发现，真正有人要把她推到桌上任人评判时，她妈还是会站出来。
哪怕方式别扭，哪怕还会念叨她。
马小旦退出群，想缓一口气。
手机又震。
大姨私聊来了。
大姨：小旦，你今天太让我失望了。
马小旦闭了闭眼。
又来了。
她不想点开，可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大姨：我辛辛苦苦给你介绍条件好的，你倒好，带人来砸场子。
大姨：你那个男朋友是医生又怎么样？县医院妇产科而已，人家王科长是财政局的，以后日子稳当。
大姨：你写小说能写一辈子？女人最后还是要靠家庭。
马小旦握着手机，胸口又开始发闷。
她想回怼，想把今天包间里每句话都翻出来骂回去。
可她也知道，只要她回，大姨能跟她吵到晚上。
然后截图发群里，再拉一堆亲戚评理。
她现在不能一直生气。
陆靳晏昨天说的那句“气大伤身”，突然很不合时宜地钻进脑子里。
她烦躁地把手机扣在腿上。
“你是不是想说别看手机了？”她没好气地问。
陆靳晏稳稳开车，“嗯。”
马小旦：“……”
这个男人真的一点惊喜都没有。
车里安静了会儿。
陆靳晏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才开口：“她现在需要发泄面子受损的情绪，你回任何内容，都会给她继续争执的入口。”
马小旦转头看他。
“陆医生，你除了会看病，还会分析亲戚吵架？”
“类似急性应激反应。”
马小旦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你把我大姨当病例呢？”
“只是类比。”
马小旦本来还气着，听见这句又有点想笑。
她把手机塞进包里，强迫自己不看。
窗外是县城傍晚的街景，电动车挤在路边，店铺招牌一个接一个亮起来。老街那种压人的窒息感慢慢退下去，车里只剩空调声和很淡的奶茶味。
陆靳晏没再说话。
他没有趁机教育她，也没有追问她刚才为什么不早点叫他。
这种沉默反倒让马小旦心里松了一点。
到了出租屋楼下，车停稳。
马小旦解开安全带，却没立刻下车。
她低头摸出手机，又看了一眼。
群里还在吵。
大姨阴阳怪气，二婶帮腔，马妈一条条怼回去。亲戚们在中间劝架，句句都像往火上浇油。
马小旦头疼得厉害。
“我想退群。”她小声说。
陆靳晏看向她，“现在退，会被解读成公开撕破脸。”
“我知道。”马小旦把额头抵在手机边缘，“所以我才更烦。”
陆靳晏没有催她下车。
他停了几秒，只说：“别看手机了，气大伤身。”
马小旦抬眼看他。
这句话明明她刚才已经猜到了，可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是让她心口松了一点。
她点点头，“知道了。”
下车前，她忽然想起那件被自己塞进玄关柜的孕妇裙。
“裙子是你买的吧？”
陆靳晏看她一眼，“嗯。”
“我没穿。”
“看见了。”
马小旦有点尴尬，“你不问为什么？”
陆靳晏说：“你不想穿，就不穿。”
马小旦愣了下。
她原本准备了一堆话。
什么太贵，什么没必要，什么她才不会为了相亲打扮。
可陆靳晏一句“不想穿就不穿”，把她所有别扭都堵了回去。
她抓着包带，小声说：“下次别买那么贵的。”
陆靳晏看着她，语气平静：“下次买之前问你。”
马小旦心跳漏了一拍。
这话听起来太像以后。
她没敢接，推门下车，丢下一句“我上去了”，就匆匆进了楼道。
当晚，她失眠了。
家族群的消息被她静音了，可脑子静不了。
大姨摔门的脸，王科长那声陆主任，马妈在群里怼人的话，还有陆靳晏放到她面前的那杯常温奶茶，轮流在她脑子里转。
她翻来覆去到凌晨一点，还是没睡着。
房间里很暗，只有电脑屏幕待机灯一点点亮着。
马小旦摸过手机，想看看时间，屏幕刚亮，一条小说评论提醒跳了出来。
评论人：Nt值1.2。
内容只有一句。
“新章什么时候更？等得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