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旦几乎是逃回屋里的。
她反锁新门锁的时候,手指都在抖。
不是因为锁不好用。
是因为张婶那句“比你大姨家介绍那个强一百倍”,杀伤范围太大,传播速度太快,后果太不可控。
小县城没有秘密。
尤其是当秘密同时经过张婶、大姨和家族群这三条高速通道时,它就不叫秘密,叫预告片。
马小旦刚坐到椅子上,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出“大姨”两个字。
她闭了闭眼。
果然。
她甚至怀疑张婶刚喊完,还没关窗,就已经掏出手机给她大姨发语音了。
马小旦接起电话,声音尽量平稳,“大姨。”
大姨那边背景很热闹,像是刚洗完碗,水龙头声还没关严。
“小旦啊,听说你对象还会装锁?”
马小旦:“……”
这才几分钟?
她麻木地问:“张婶跟你说的?”
“哎哟,她刚在楼下遇见你二婶,顺嘴提了一句。你二婶又在群里说了。”大姨笑得特别精神,“我就想问问你,手可巧了?在哪上班?”
马小旦按住太阳穴。
顺嘴。
小县城阿姨们的顺嘴,约等于全网推送。
她含糊道:“就普通医生。”
“医生啊。”大姨语气立刻多了点兴趣,“哪个医院?县医院?”
“嗯。”
“正式编制吗?”
马小旦卡了一下。
她不知道陆靳晏在县医院援助期间算什么编制。真要按他的身份说,他本来就不是县医院的人。
可陆靳晏真实来头不能说。
这是目前唯一值得庆幸的事。
全县城都以为他只是个下乡援助的普通小医生。
没人知道他是京市三甲医院的妇产科主任,也没人知道他背景到底有多硬。
这层视角隔离,短期内能帮她挡住很多更麻烦的问题。
马小旦清了清嗓子,“他就是个普通医生,下乡援助的,临时的。”
大姨一听“临时”两个字,热情果然淡了点。
“临时的?那能有什么前途?”
马小旦没搭腔。
这话要是让陆靳晏那些同学听见,估计能当场把简历拍满一桌。
不过大姨不知道。
她只看县城规则。
在大姨眼里,正式编制才叫铁饭碗。临时援助听起来再体面,也像过段时间就走的人,不踏实。
马小旦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行。
看不起也好。
至少不会立刻把她和陆靳晏捧到婚礼现场。
大姨还在电话那头分析:“小旦啊,大姨不是泼你冷水。长得好、会修锁,这些都没用。过日子要看稳定。医生是不错,但临时医生嘛,说不好哪天就调走了。”
马小旦敷衍,“嗯嗯。”
“你别嗯嗯,我跟你说正经的。你妈现在有点上头,觉得人家都来家里吃饭了,就差不多。可我看这事还得慎重。”
马小旦听到“慎重”,竟然生出一点诡异的感激。
她第一次觉得大姨的势利眼也有用。
至少能给她妈降温。
“我知道。”她立刻顺杆下,“所以你也劝劝我妈,别太急。”
大姨却话锋一转,“不过呢,周六他来吃饭,你也别太甩脸子。人家愿意上门,说明态度还行。”
马小旦:“……”
好家伙。
两头堵。
大姨继续说:“他家里什么情况,你问过没?父母干什么的?有没有房?有没有贷款?他临时援助结束以后去哪?这些都得问清楚。”
马小旦头皮又开始麻。
“我还没来得及问。”
“你谈对象不问这些?”
“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谈对象。”
大姨语气立刻警觉,“那是哪种?”
马小旦差点咬到舌头。
她总不能说是睡完就跑后怀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糊弄,“就是还在了解阶段。”
“都到上门吃饭了,还了解阶段?”大姨明显不信,“小旦,你可别学你写小说那套,搞什么虐恋情深。现实里找对象,条件不合适就趁早止损。”
马小旦扶额。
她大姨不知道她写什么类型的小说,只知道她写网文。
要是知道她写的《禁欲医生的深夜诊疗》里男主原型正是陆靳晏,估计能把电话打成审讯室。
她小声道:“我心里有数。”
“你每次都说有数。”大姨冷哼,“上次辞职写小说你也说有数,结果呢?稿费一个月有多少?稳定吗?”
马小旦被戳到痛处,手指慢慢收紧。
她不想在电话里吵。
现在她怀着孕,吵起来只会让自己难受。
更何况大姨这些话难听,但站在她的世界观里,并不是完全没有逻辑。
大姨信稳定,信编制,信房子,信看得见摸得着的日子。
她不信爱情,也不信“临时援助的普通医生”。
马小旦吸了口气,“大姨,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相亲的事,真的不用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大姨的声音沉了点,“这个还真不能完全听你的。”
马小旦心里一咯噔。
“大姨,你什么意思?”
“相那个不取消了,小旦。”大姨说,“你那个临时工靠不住,正式编制的更踏实。你妈也同意了。”
马小旦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妈同意了?”
“她说先看看周六这个小陆。要是不行,下周照样见一见税务局那个。”大姨语重心长,“小旦,多条路多个选择。你又没结婚,见一面不犯法。”
马小旦握着手机,胸口一阵发堵。
她不想相亲。
更不想在怀孕三个月、孩子爸周六要上门吃饭的情况下,去见另一个男人。
这荒唐得像她小说里被读者骂“女主脑子进水”的剧情。
她压着火,“大姨,我不去。”
“你先别急着拒绝。”大姨的语气已经变成了长辈式拍板,“周六吃饭再说。要是小陆条件不行,下周这个必须见。”
马小旦还想说话,那边已经有人喊大姨看锅。
大姨匆匆丢下一句:“就这么定了啊,我先挂了。”
电话断了。
马小旦站在原地,耳边还残留着忙音。
屋里安静得过分。
新换的门锁亮得刺眼,像提醒她陆靳晏刚来过,也像提醒她,她的生活正在被所有人推着往前走。
她刚想给她妈打电话,微信又弹出陆靳晏的消息。
陆靳晏:锁试过了吗?
马小旦盯着这条消息,火气和委屈一齐涌上来。
她打字。
马小旦:试过了,挺安全,适合把我关起来相亲。
陆靳晏那边很快回。
陆靳晏:谁让你相亲?
马小旦看着屏幕,手指顿住。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手机上方又跳出一条新消息。
大姨最后发来语音。
“相亲那个不取消了,小旦。你那个临时工靠不住,正式编制的更踏实。你妈也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