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旦盯着那两个字看了整整十秒。
然后她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在出租屋里转了第一圈。
“你猜?”
第二圈。
“我猜你大爷。”
第三圈的时候,她已经气到开始自言自语,“陆靳晏你三十岁的人了,能不能不要学男大学生玩暧昧?”
转到第十圈,马小旦有点头晕。
她扶着桌子坐下,摸了摸小腹,意识到自己现在不是能随便气到乱走的人,只能强迫自己停下来。
手机躺在床上,屏幕已经暗了。
她却还在想那四个字。
你猜。
她一点都不想猜。
因为猜来猜去,最容易把自己猜得很可笑。
三个月前,她和陆靳晏还住在省城。
那时候她刚辞掉上一份文案工作,靠写小说勉强糊口。租的房子在一家三甲医院附近,老小区,隔音差,楼道灯常年坏一半。
陆靳晏住隔壁楼。
他们第一次正式说话,是因为一份送错门的外卖。
那天马小旦赶稿赶到晚上十点,饿得眼前发花,好不容易点了一份麻辣烫。外卖员电话打来,说放门口了。
她打开门,只看见一份清淡到令人绝望的鸡胸肉沙拉。
马小旦当场怀疑人生。
她拎着那盒草,顺着订单地址找过去,敲开隔壁楼三单元五楼的门。
门打开时,陆靳晏穿着灰色家居服,头发还带着一点湿气,手里拿着她那份麻辣烫。
马小旦第一眼就认出他。
不是因为他长得太好看。
而是因为大学时,她在医学院论坛上见过他太多次。
陆靳晏,临床医学八年制,年年奖学金,照片永远出现在优秀学生代表那一栏。她那时是中文系的透明人,隔着两个学院暗恋他,暗恋得很怂,连朋友圈点赞都不敢。
几年后重逢,她抱着一盒鸡胸肉沙拉站在他门口,满脑子只有一句话。
老天爷,你要不要这么会羞辱人?
陆靳晏看了看她手里的沙拉,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麻辣烫。
“送错了?”
马小旦点头,紧张到舌头打结,“对,这个应该是你的草。”
话一出口,她想死。
陆靳晏却没笑,只把麻辣烫递给她,“谢谢。”
她接过来,礼貌地把沙拉递过去,“不客气,祝你吃草愉快。”
说完她转身就跑。
跑到楼道拐角,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说了什么。
那天之后,他们在小区里遇见的次数变多了。
有时是便利店门口,有时是电梯间,有时是凌晨一点,她下楼拿外卖,陆靳晏刚从医院回来。
他话不多,但每次都会自然地问一句:“还没吃饭?”
马小旦一开始还嘴硬,“夜宵是作家的灵魂。”
后来被他看见她蹲在小区花坛边吃泡面,终于有点挂不住。
陆靳晏没有说教,只把一盒温牛奶放到她旁边。
“胃不舒服就别吃辣。”
马小旦抱着泡面,抬头看他,“陆医生,你们医生是不是看谁都像病人?”
他看了她一眼,“你比较明显。”
她气得差点呛到。
他们就这样从送错外卖的邻居,变成能一起在便利店门口吃关东煮的朋友。
再后来,有一次马小旦发烧。
她那天赶稿赶到凌晨,早上起来头重脚轻,还以为睡一觉就好。结果下午去拿快递时眼前发黑,差点栽在楼道里。
陆靳晏刚好回来,扶住她的手臂,眉头皱得很紧。
“体温多少?”
马小旦烧得迷糊,还不忘贫嘴,“三位数吧。”
陆靳晏直接把她送去了医院。
挂号、缴费、抽血、取药,全程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坐在输液区,手背上贴着胶布,看着他低头给她调输液速度,心里那点压了很多年的喜欢开始失控。
人最怕生病时有人管。
尤其这个人还是陆靳晏。
那天晚上回去,他煮了粥送到她门口。
马小旦裹着毯子,鼻音很重,“你对邻居都这么好吗?”
陆靳晏看着她,回答得很认真。
“只对你。”
她当时心跳快得不像话,却假装没听懂,低头喝粥,差点烫到舌头。
从朋友到越界,其实没有用太久。
不到两个月。
那段时间,陆靳晏对她太好了。
好到她开始害怕。
他会记得她不吃香菜,会在她熬夜后把早餐挂在门口,会在她稿费拖延时什么都不问,只说“先吃饭”。
马小旦不是没被人喜欢过。
可她总觉得那些喜欢轻飘飘,风一吹就散。
陆靳晏不一样。
他越稳,她越慌。
她一个扑街网文作者,收入不稳定,作息混乱,人生规划约等于没有。陆靳晏呢?名校出身,三甲医院重点培养的妇产科医生,前途清清楚楚摆在那里。
她站在他身边,总觉得自己像一份错误的外卖。
送错门了,迟早要被退回去。
那天晚上,他们从朋友变成了更亲密的关系。
没有她小说里写得那么游刃有余。
她紧张,胆怯,又贪心。
陆靳晏抱着她时,低声问过一句:“要不要认真试试?”
马小旦靠在他怀里,心里快要答应了。
可她没敢。
她怕自己一答应,就真的舍不得走。
第二天凌晨,陆靳晏临时回医院值夜班。
马小旦坐在床边,看着窗外一点点亮,忽然被一种巨大的恐慌攥住。
她想起自己没交的房租,想起后台惨淡的数据,想起陆靳晏手机里那些来自同事和导师的消息。
他们像两条本来不该交汇的线。
短暂碰到一起,已经是意外。
再往下走,她怕自己会摔得很难看。
于是她做了人生里最怂的一件事。
退租,收拾东西,买票。
省城到老家的火车没有座,她站了六个小时。手机震了一路,她没敢看。
到县城时天已经黑了,她把陆靳晏的微信拉黑,电话拉黑,连小区业主群都退了。
她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后来发现怀孕,她第一反应不是惊喜,也不是后悔。
是懵。
她坐在卫生间地上,看着验孕棒上的两条杠,脑子里只剩陆靳晏那句“要不要认真试试”。
她承认自己做得很绝。
也承认她一直在逃。
可承认是一回事,面对又是另一回事。
马小旦揉了揉脸,重新拿起手机,想给陆靳晏回一句“我不想猜我想知道”。
字还没打完,楼下传来一阵吵闹。
她皱眉走到阳台。
楼下站着房东,旁边还跟着两个拿卷尺的男人,正对着墙面比划。
房东声音很大,“这一层月底前必须搬,要拆了做商铺,今天先量尺寸。”
马小旦手里的手机差点掉下去。
月底搬?
她现在搬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