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旦吓得差点把自己呛死。
她顾不上嘴里发苦，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吃坏肚子了！”
大妈狐疑地看着她，“吃坏肚子吐成这样？你脸都白了。”
“真不是。”马小旦抬手擦了擦嘴，努力挤出一个虚弱但坚定的笑，“刚才饭桌上吃杂了，胃不好。”
大妈往她肚子上扫了一眼。
马小旦立刻把外套拉链往上拽。
动作太明显，明显到她自己都想跪下重来。
大妈眼神更微妙了，“姑娘，要是真有了，得去医院看看。前三个月要当心，不能乱吃药。”
“我知道，不是，我是说我会注意。”马小旦脑子已经搅成一锅粥，“谢谢您啊，您忙您的。”
大妈将信将疑，还想再说两句。
马小旦怕她下一秒喊来半条街围观，赶紧拎着包往便利店里钻，“我买水，真买水。”
她进了店，背靠货架站了好一会儿。
便利店老板抬头看她，“要什么？”
“水。”
马小旦声音发哑，随手拿了一瓶常温矿泉水，扫码付款，拧开喝了两口，嘴里的苦味才淡一点。
胃还在一阵阵抽。
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刚才饭桌上憋下去的委屈和火气，像被这场呕吐搅散了，只剩下一种很现实的疲惫。
怀孕不是小说里的梗。
不是她用来吓退亲戚的一句话，也不是评论区里被人猜来猜去的热闹。
它会让她闻到鱼腥味就想吐，会让她走三条街后腿软，会让她在便利店门口被陌生大妈一眼看穿。
马小旦慢慢蹲下，把水瓶抵在额头上。
她忽然想起叶酸。
陆靳晏放在她桌上的那瓶，从他走后到现在，她一粒都没碰。
不是忘了。
是故意没碰。
好像只要不吃他送来的东西，她就还能保持一点微弱的主动权。好像她不接受他的照顾，就能证明自己没有被他一步步安排。
可她肚子里的小东西不会管这些。
它不懂前男友，不懂社死，也不懂大姨二婶的相亲局。
它只需要她按时吃东西，按时产检，按时补充该补的东西。
马小旦闭了闭眼，心里骂了一句。
骂陆靳晏。
也骂自己。
她扶着货架站起来，走出便利店时，那位大妈已经不见了。街边人来人往，没人知道她刚才差点被一句“是不是怀孕了”吓到魂飞。
她摸出手机。
屏幕上还是陆靳晏那条消息。
【周六不回复，周一的复查也打算放鸽子？】
马小旦本来想回他一句“关你什么事”。
字打到一半，又删了。
她靠在便利店外墙边，打开浏览器，搜索Nt复查时间窗口。
页面跳出来一堆科普。
她耐着性子看了几条，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Nt检查通常在孕十一周到十三周加六天之间做，错过时间，后续筛查选择会变麻烦。有些异常风险需要结合早孕期筛查判断，必要时还要做更进一步的检查。
她又搜了一下羊水穿刺。
看完针从肚子里进去的描述，马小旦脸都绿了。
她立刻把页面关掉。
理智在这一刻战胜了倔强。
她可以跟陆靳晏赌气，但不能拿检查赌。
她坐到便利店门口的塑料凳上，抱着矿泉水瓶缓了几分钟，终于点开微信。
聊天框里，她打字。
【周一去，但我有条件。】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对面回了。
【说。】
马小旦盯着这个“说”字，牙又有点痒。
陆靳晏回消息的速度太快，快得像一直拿着手机等她。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莫名一乱。
她赶紧把注意力拉回来，开始列条件。
【第一，不许锁门。】
上次诊室门一关，她差点以为自己要被陆靳晏当场审判到天荒地老。
这条必须写在最前面。
【第二，不许提任何跟“爸”有关的话。】
比如孩子爸。
比如爸爸。
比如“我是”。
统统不许。
她现在还没准备好跟他讨论身份问题，更不想在医院这种地方被他一句话逼到墙角。
【第三，检查完我立刻走。】
发完这三条，她又补了一句。
【你同意我就去，不同意我自己挂别的医生。】
这句话发出去后，对面安静了十秒。
马小旦盯着屏幕，心脏跟着那十秒一点点提起来。
十秒后，陆靳晏回复。
【第一条，可以。】
【第三条，检查结果没问题，可以走。】
马小旦皱眉。
这人还分开发。
很快，第三条消息跳出来。
【第二条，保留意见。】
马小旦看着“保留意见”四个字，差点把矿泉水瓶捏扁。
保留个鬼。
这是合同谈判吗？
她飞快打字。
【不许保留，必须同意。】
陆靳晏回得很快。
【医学上不能回避事实。】
马小旦闭上眼，深呼吸。
她就知道。
这人不可能这么好说话。
她按着屏幕，咬牙回复。
【那你就用医学词汇，不许用亲属称谓。】
对面停了几秒。
【可以。】
马小旦刚松一口气，下一条又来了。
【但你周一早上要先吃早餐，带水，带上之前的b超单。叶酸今晚开始吃。】
马小旦瞪着屏幕。
他怎么知道她没吃？
当然，他不知道。
但他猜得到。
她越想越气，回了一个冷冰冰的字。
【哦。】
陆靳晏没有再逼她，只发来一条。
【到医院给我消息。】
马小旦本想回“不用”，手指停了半天，最后什么都没发。
她把手机揣回口袋，拎着水往出租屋走。
回到家时，屋里一片安静。
电脑还停在未完成的文档上，茶几上的叶酸盒子被她之前推到一边，像一件被冷落的证物。
马小旦站在茶几前，看了它很久。
最后她弯腰，把那瓶叶酸拿起来，拧开。
倒出一片，放进嘴里。
水咽下去的时候，她心里还是不服气。
可不服气归不服气，她清楚地知道，从今天开始，她不能再完全靠逃避解决问题。
至少产检不行。
周一清晨，马小旦提前出了门。
她没告诉马妈，也没告诉丁小禾，只给自己买了一个鸡蛋和一杯豆浆。走到医院门口时，她一边咬鸡蛋，一边在心里默念今天的三条规定。
不锁门。
不提爸。
检查完就走。
她刚踏进门诊大厅，脚步却硬生生停住。
候诊区正前方的电子屏滚动着一行字。
【妇产科孕期保健讲座，主讲人：陆靳晏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