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主屏上的赵铭权限标识被强制熄灭。
刚才还与他共享的实验资料全部回收，项目数据库弹出一连串红色提示。门外的安保人员收到指令，已经守在走廊两端，防止他接触任何研发终端。
“周总监，你们不能这么做！”
赵铭将传讯令压在桌上，纸页被汗浸出一块深色痕迹：“温室坐标是为了公司项目，我拿到数据，精神安抚茶就能补齐活性机制！”
周启的后背贴着椅背，脸上残存的怒意已经转成警惕。
“公司从未授权你侵入个人通讯器。”
“经费是谁给我的？！”赵铭撑住桌沿，胸口起伏得厉害，“你们明知道我在查黎诺的温室，还让我三天内交结果，现在想全推到我头上？！”
几名高层当场关闭个人录音设备。
桌面中央的会议系统却仍在运行，赵铭每一个字都被纳入内部合规记录。
研发总监隔着远程投影看着他，语气冷得像结了霜。
“公司批准的是合法技术咨询。你采用非法手段获取数据，属于个人行为。立即交还访问设备，配合网络安全局调查。”
两名安保人员上前。
赵铭还想抓住终端，腕上的临时访问环却已自动失效。屏幕从他掌下黑了下去，冰冷玻璃映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几分钟前，他还是精神安抚茶项目的重要顾问。
现在，他连实验室的门都进不去。
星辰基因的危机公关部门在半小时内完成集结。
相关付款记录被逐条封存，与赵铭有关的研究资料全部进入审查区。为了避免非法数据污染后续成果，研发总监下令暂停十二个实验分支。
其中七个项目使用过赵铭提供的参数。
三个项目引用过他的分析报告。
剩余两个虽然没有直接数据往来，却由他担任过短期顾问。
清理指令落下后，大量实验进度被迫归零。培养舱里的测试样本尚未完成记录，便被机械臂移入销毁通道。
数月投入在屏幕上一项项转为红色。
财务主管看着不断增加的损失数字，咬得后槽牙发酸：“全部停掉，前期投入至少损失二十七亿。”
“二十七亿总比整家公司被拖进商业间谍案好！”
研发总监把风险报告推到他面前：“赵铭拿来的数据只要有一项被认定为非法所得，相关专利都会失效。你敢继续用？”
没人敢。
下午两点，星辰基因发布公开声明。
【赵铭为外部项目顾问，其涉嫌非法侵入他人通讯系统的行为系个人行为，与星辰基因无关。公司已终止与其全部合作，并将积极配合相关调查。】
声明写得干净利落。
过去宣传中频繁出现的“资深精神力研究专家赵铭”，也从公司页面消失得一干二净。
星网上却没有轻易买账。
【个人行为？他用的经费为什么来自星辰基因？】
【刚宣布要做银叶平替，顾问就去查黎诺温室坐标，真巧！】
【十亿匿名私信也是他们发的吧？】
最后一条猜测很快冲上热门。
星辰基因法务立刻否认匿名账号与公司有关，却无法解释赵铭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对黎诺身边的人下手。
股价开始下跌。
此前靠精神安抚茶预告获得的涨幅，短短一个下午便被吞掉近半。几家合作机构发来风险问询，要求确认自身数据有没有被赵铭接触。
星辰基因一边切割，一边清查，研发园区的灯整夜未熄。
可精神安抚茶项目不能真正停下。
投入的研发经费、签下的生产线和公开承诺的上市日期，都像几根绷紧的钢索拴在公司身上。一旦放弃，市场会立刻意识到所谓的合成共振技术根本没有突破。
周启在晚间会议上重新打开项目方案。
主屏中央只剩经过内部审查的自有数据。少了赵铭提供的部分共振参数，模型完整度下降了近三成。
“从今天开始，所有实验只使用公司自有数据。”
他将新的时间表投出：“结构合成路线不变，普通安抚成分提高到安全上限。即使共振活性不足，产品也必须按期上市。”
有人忍不住问：“那还能叫共振因子吗？”
周启的下颌绷出锋利线条。
“我们的分子结构符合预设模型。”
至于结构能不能被激活，宣传文案自然会避开明确承诺。
只要产品拥有基础安抚效果，再把售价压到银叶花茶的十分之一，巨大的供应缺口依旧能为他们带来市场。
星辰基因不肯认输。
苏漫漫收到这份内部动向时，正在核对中央医院的合作方案。屏幕另一侧，星辰基因的公开声明还挂在热门区，字里行间恨不得从未认识过赵铭。
“切得倒快。”
她把声明拖到旁边，打开对方最新专利备案：“他们舍不得已经投进去的钱，肯定会换成自有数据继续做。”
黎诺坐在温室控制台前。
香露花的幼叶在隔离板后轻轻舒展，淡淡甜香经过过滤，只剩仪器能够捕捉的微量痕迹。银叶草共振曲线平稳，协同增幅仍保持在百分之十五左右。
“让他们做。”
苏漫漫笑了一声，电子笔落在那份人工分子结构上：“真正的共振因子没有你的精神力催化，根本激活不了。他们合成出来的，只会是一堆结构相似、毫无功效的化合物。”
最多混入普通安抚剂，做出一款披着共振外衣的旧产品。
消费者喝过以后，真实数据自然会撕开宣传。
黎诺没有关注星辰基因还能撑多久。
她打开赵铭案件的证据目录，逐项查看已经查明的信息。对方曾参与过银叶草早期实验，也接触过林原团队的部分数据。
这次只查到温室定位，不代表他手里没有别的东西。
“我要确认泄露范围。”黎诺将案件编号发给法律顾问，“赵铭带走过哪些资料，卖给过谁，以及还有没有未启用的备份，都要查清楚。”
法律顾问很快接入通讯。
“你作为相关技术权利人，可以申请参加后续证据审查。我们会向检方提交正式请求，要求对赵铭的终端、私人存储盘和交易账户进行完整取证。”
“包括他被清出团队之前的记录。”
“会全部列入申请。”
黎诺完成授权。
比起让赵铭受到多重惩罚，她更需要知道缺口究竟开在哪里。只要泄露范围明确，剩下的防护和追责便都有依据。
当晚，法律团队正式介入案件。
网络安全局也在赵铭的私人终端中找到多个加密分区。破解程序运行数小时，陆续恢复出他与星辰基因的交易记录，以及几份没有标注来源的银叶草实验数据。
审讯室里，赵铭面前摆着厚厚一叠证据。
付款记录无法否认。
雇佣黑客的通讯也无法解释。
他原本坚称所有行为都由个人完成，直到调查员翻出那几份未申报的数据，才意识到自己还可能承担更严重的商业秘密侵权责任。
星辰基因已经和他切割。
公司律师不会来。
过去那些口头默许，也没有任何人愿意承认。
赵铭盯着桌面，额角的冷汗一滴滴砸在手背上。为了减轻责任，他必须拿出比自己更有价值的信息。
调查员将记录笔推近。
“你还知道谁在针对黎诺？”
赵铭的牙齿咬住口腔内壁，血腥味慢慢漫开。数秒后，他俯身靠近收音设备，主动交代了一个新信息。
“纪家还有一个计划——他们想通过纪婉柔接近黎诺的直播间粉丝群，从内部瓦解她的粉丝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