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指骨贴进掌心的那一刻，一股扭曲的拉扯感顺着黎诺手臂直冲精神海。
她耳边的警报被拉得极长。
林原体内像藏着一片即将坍塌的海。混乱精神力撞击着衰败边界，每一次翻涌，都让老人腕间的脉搏变得更急。
黎诺本能地放开精神屏障。
温润力量沿着两人相触的皮肤流过去，没有遭遇任何阻隔，便进入了林原的精神海。
第一秒，精神力暴动值停止攀升。
第二秒，代表神经负荷的猩红曲线从警戒顶端直线回落。
第三秒，刺耳警报戛然而止。
屏幕上，一排排红色数值重新变成绿色！
准备注射稳定剂的医生保持着按压药剂阀的姿势，指节悬在半空。另一名医生刚打开应急舱，金属舱门还在嗡嗡震动。
没人来得及执行治疗。
暴动已经停了。
“心率七十八，精神波动值降到安全线以下……”
负责监测的医生盯着数据，尾音像被什么东西生生压住。他重新检查传感线路，又调出备用设备，两套仪器给出了完全相同的结果。
林原急促的喘息缓了下来。
胸腔里撕裂般的杂音消失，紧绷的肩背也一点点陷回枕头。老人额角还沾着冷汗，脸上的痛苦却迅速退去。
黎诺仍握着他的手腕。
那股拉扯感正在减弱。
流入林原体内的精神力沿着破损区域扩散，像干净的水冲开淤塞，将尖锐、混乱的波动一层层抚平。
整个过程快得近乎不讲道理。
“怎么可能……”
医生嘴唇动了几下，视线在黎诺的手与监测屏之间来回移动。
为了稳定林原的精神海，中央医院启用了三套顶级设备。三年来，治疗团队更换过十七种方案，最快的一次，也用了四十分钟才让暴动值脱离危险区。
黎诺只碰了他一下。
三秒。
连稳定剂的保护盖都没打开！
程屿弯腰捡资料板时，试了两次才抓稳。手背撞上床架，他甚至没有察觉疼痛。
“刚才的数据保存了吗？”
“系统自动记录了……”
医生说到一半，猛地扭头看向外侧观察区。
隔离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
陆司羽站在门口，身形挡住走廊投进来的冷白光。那张素来冷峻的脸没有多余表情，目光却牢牢锁在黎诺与林原相触的手上。
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银叶花茶仍需要采收、加工与共振因子传递，效果也会随着活性降低逐渐衰减。
直接接触没有这些限制。
只要碰到她，濒临崩溃的精神海便能在几秒内恢复稳定！
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会有多少高阶精神力患者找上门？
又会有多少人愿意用财富、身份，甚至一切手段换取她的触碰？！
黎诺会从一个拥有珍贵研究成果的学者，变成行走的治疗资源。
陆司羽下颌压出一道冷硬线条。
“关闭病房所有数据外传通道。”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还陷在震撼中的医护人员同时回过神。
病房负责人快步赶来，“陆先生，刚才的异常数据已经由系统自动上传——”
“截断。”
两个字落下，负责人额角渗出冷汗。
他知道眼前男人使用的是科研保护项目身份，也隐约清楚这份身份背后的权限有多高。
“本地医疗系统需要保留林原博士的治疗记录。”
“保留生理数据，删除精神力来源与接触影像。”陆司羽看向墙角的记录设备，“现有副本封存，未经黎诺本人授权，任何人不得读取。”
负责人迅速操作控制台。
上传进度停在百分之七十六，已进入中转节点的数据被强制召回。病房内所有影像设备同时熄灭，只剩生命监测系统继续运行。
空气中弥漫着设备过热后的轻微焦味。
陆司羽走进病房，鞋底落在地面，声音沉而规律。
“在场人员重新签署最高级保密协议。刚才看到的治疗过程、监测变化以及黎诺的能力，全部纳入保护范围。”
一名年轻护理员仍没从那三秒里缓过来，闻言下意识说道：“可这种能力能救很多——”
“她是人。”
陆司羽截断了后半句话。
护理员喉咙发紧，剩下的声音全堵了回去。
“她可以选择救谁，也有权拒绝任何人。”他目光扫过病房里的每一张脸，“谁把她的能力当成公共资源，谁就永远离开这个行业。”
金属控制台边缘倒映出男人冷厉的侧脸。
几名医护人员没有再出声，依次接过加密协议。生物签名逐个亮起，连林原团队的程屿也主动完成确认。
陆司羽这才走到黎诺身侧。
距离靠近后，他闻到了她指间那点熟悉的草木香。黎诺半跪在床边，围巾一端从肩侧滑落，垂在两人之间。
“有没有不舒服？”
低沉声音压得很轻，和刚才下令封锁消息时判若两人。
黎诺摇了摇头。
“消耗不多。”
“头疼呢？”
“也没有。”
她回答时仍在感受林原的精神海。那片衰败空间已经安稳下来，残留的精神力顺着接触点缓慢回流，却有极少一部分留在老人精神海深处。
没有排异，也没有反噬。
陆司羽的视线落在她略显苍白的指尖上，“先松开。”
黎诺依言放手。
皮肤分离的刹那，林原腕间脉搏依旧平稳。监测数值只轻微晃动，很快便停留在绿色区间。
医生重新检查一遍，神情更加震撼。
效果没有随着接触中断而消失！
这份稳定很可能持续数小时，甚至更久。
“精神海污染指数下降了百分之十二！”
监测医生将声音压低，仍掩不住急促，“神经负荷也降到了三年来最低值。刚才的接触，效果超过完整疗程……”
他说着便想调取精神力分析，控制台却弹出一行红色提示。
【权限已封锁。】
陆司羽站在旁边，显然没有解除限制的意思。
医生看了黎诺一眼，按住了继续申请权限的念头。
病床上的老人眼睫动了动。
林原清醒得很快。混沌从眼底散去后，他先看向监测屏，随后低头看见自己被黎诺握过的手腕。
“暴动……停了？”
“停了。”程屿走近床头，眼眶泛红，“三秒内恢复正常，您现在的污染指数也下降了。”
林原没有为数据惊喜。
他艰难转头，看向黎诺。
老人嘴唇还带着缺血后的青白，目光却比任何时候都严肃。
“你直接进入了我的精神海？”
“我没主动进入。”黎诺回忆那股力量涌出去的感觉，“握住您的时候，它自己流过去了。”
林原脸颊肌肉绷紧。
他花了一辈子研究精神力，当然知道这种能力会带来什么。
银叶草可以被保护，花茶可以限量供应，论文与技术能够建立使用规则。
可触碰太容易了。
一只伸过来的手，一次拥挤中的碰撞，甚至一场披着治疗名义的强制检查，都可能把黎诺拖进无法预估的危险。
“病房数据全部封存了。”陆司羽开口，“消息不会从这里传出去。”
林原看向他。
两道视线在病床上方交汇。老人很快明白，陆司羽已经做完了所有必要安排。
“程屿。”
“老师，我已经签署保密协议，也会亲自核查病房权限。”
“其他人呢？”
“在场人员全部签了。外面没有人看到过程，警报原因会记录为设备参数异常。”
林原缓慢闭了闭眼，胸口那口气才落下去。
再次看向黎诺时，他脸上的神情近乎严厉。
“孩子，记住我接下来的话。”
黎诺站在床边，暗灰色围巾仍搭在手腕上，沾着老人掌心的冷汗。
林原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刚才的事，不要再对第二个人做。”
黎诺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刚才那一刻，她的精神力气泡并非由她推出去的。
是林原博士的精神海，将它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