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舱门刚打开，黎诺便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喊声。
“出来了！诺丫头出来了！”
“什么诺丫头，人家现在是院士！”
“院士也是咱们棚户区出去的！”
黎诺提着行李箱走下舷梯，看清停泊港外的阵仗后，脚步慢了半拍。
独眼站在人群最前面，身上那件旧夹克难得洗得干净。芽芽跟在他旁边，怀里抱着一大束用废旧包装纸裹起来的变异野花。
再往后，是棚户区几十名居民。
有人踮着脚往前看，有人举着光脑拍摄，还有几位年纪大的居民提着自家攒下来的食物，争着要往黎诺手里塞。
消息显然已经传开了。
“院士！我们区出了个院士！”
“诺丫头，以后是不是得叫你黎院士了？”
“我早就说过，她肯定有出息。你们那时候还不信！”
“得了吧，她刚来时，你连半袋营养粉都舍不得借。”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黎诺站在舷梯下，第一次觉得获得荣誉院士称号，比处理一整片种植槽更难应对。
她在皇家学院面对上千人时都没紧张，此刻被一群熟悉的面孔围住，反而有些不自在。
“别叫院士。”
她接过芽芽递来的花，声音比平时轻了些，“还是叫诺丫头就行。”
“那怎么行？”一名老人立刻摇头，“皇家学院发的证书，星网上都能查到。整个S7829号星以前连个正经研究员都没有，现在出了个院士，这是大事！”
“就是，得庆祝！”
“我家里还有半瓶没开封的营养液，今晚拿出来！”
“半瓶也好意思说？”
“总比你拿两颗酸果强！”
众人又吵成一团。
独眼挤开人群，把黎诺的行李接了过去。
“差不多得了，让她先回家。人飞了这么远，温室里的草还等着她呢。”
黎诺看向他，“温室有异常吗？”
“没有。”
独眼回答得很快，“军方的人每天检查三次，芽芽恨不得住在里面。二十五株都好好的，一片叶子都没少。”
芽芽跟着用力点头。
“营养液、温度和辐射净化值都正常。二十五号种植槽昨天消耗快了百分之二，我按你发来的数据调整过了。”
黎诺紧绷了一路的神经松开少许。
她在中央星时每天都能查看远程数据，实验室开放的那几个小时里，也会隔一段时间确认温室情况。
可银叶草对仪器的反应始终有限。
它们真正依赖的是她的精神力。
数据正常，不代表共振状态一定正常。她离开整整三天，这是银叶草复育后与她分开最久的一次。
独眼看出她急着回去，抬手赶人。
“东西都放门口，别围着了。想看院士证书，等她有空开直播的时候再看。”
“我们不看证书，就想看看她！”
“人都回来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在独眼的驱赶下，人群总算让开一条路。
仍有人把带来的食物放进车里。两袋营养粉，几颗洗干净的变异酸果，还有一小块晒硬的肉干。
东西都不值钱，却已经是许多人能拿出的最好物资。
黎诺没有拒绝，只认真记下是谁送的，准备之后把温室新收的叶菜送回去。
从停泊港到新居只需要十几分钟。
悬浮车刚停稳，她便推开车门，径直走向温室。
身份验证通过，隔离门向两侧打开。熟悉的温热空气迎面涌来，混着营养液和植物叶片特有的清新气息。
黎诺的脚步明显快了。
整齐排列的银叶草进入视线。
二十五株，一株不少。
原本安静舒展的叶片像是感知到什么，边缘的银色荧光一层层亮起。从距离门口最近的母株开始，光芒迅速向后蔓延。
不过几秒，整座温室便被柔和的银光覆盖。
芽芽跟进来，看得睁大眼睛。
“昨天还没有这么亮。”
黎诺走到母株旁边蹲下。
她释放出一缕精神力，银叶草细长的叶片立刻向她所在的方向倾斜。叶尖轻轻晃动，接连碰上她的手指。
像在确认她真的回来了。
“共振值在升高。”芽芽看着检测板，语速也快了，“百分之三十七、四十二……五十一！”
银叶草目前记录的最高共振值，是黎诺完成深度冥想后的百分之四十九。
现在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温室里，数值便打破了旧记录。
黎诺将手掌贴在母株旁的培养土上。
精神力沿着根系散开，很快连接上周围所有银叶草。三天里积累的微弱焦躁顺着共振反馈回来，又在接触她的精神力后迅速平复。
她一直悬着的心也跟着落下。
“它们在等我。”
芽芽愣了愣，“植物也会等人吗？”
“银叶草会。”
至少这些由她复育出来的银叶草会。
它们依靠她的精神力存活，她也因为它们，第一次知道自己的精神力并非发育不全。
这种联系早已超出普通种植关系。
黎诺的手指轻轻拂过叶尖。银色叶片顺势缠住她的指节，停了好几秒才缓缓松开。
她逐株检查过去。
营养液浓度正常，根系稳定，新叶的生长速度也符合记录。二十五号种植槽消耗加快，是因为即将进入新一轮花期，并非异常。
芽芽在旁边记录，独眼把行李送到门口，没有进温室打扰。
检查到最后一个种植槽时，黎诺准备起身，余光却扫到墙角一抹微弱银光。
那个位置没有种植槽。
她转过身，拨开净化管道旁边垂落的遮光布。
两株不足五厘米高的幼苗，正从培养土边缘探出头。叶片尚未完全展开，只在她靠近时泛出一层浅浅荧光。
芽芽跟过来，惊讶地蹲下。
“这里怎么会有银叶草？”
“你种的？”
“没有。”芽芽立即摇头，“所有分株我都记了编号，昨天检查时也没看到这里有幼苗。”
黎诺伸手碰了碰培养土。
土壤湿度稳定，表层有细微开裂。从根系发育程度判断，两株幼苗至少生长了两天，只是此前叶片太小，被遮光布挡住了。
它们不是人工分株。
母株成熟后散落的种子，在她离开的三天里自行萌发了。
这意味着银叶草的繁殖方式已经恢复。
芽芽立刻调出温室平面图，“种子可能被循环风带到了角落。要移进种植槽吗？”
“先别动。”
黎诺取出测量仪，沿温室地面重新定位。
她此前把二十五株银叶草全部控制在精神力覆盖范围内，每一个种植槽的位置都经过精确计算。
最远的一株，距离冥想区二十一点八米。
而这两株幼苗所在的角落，显然更远。
定位结果很快显示出来。
黎诺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又回到冥想区重新校准。她接连测了三次，结果没有变化。
二十四米。
她离开前，精神力稳定覆盖范围只有二十二米。
黎诺看着那两株仍朝她轻轻摇晃的幼苗，缓缓蹲了下来。
二十五加二，一共二十七株。
可角落里的两株，已经超出了她之前测量出的精神力覆盖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