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组百分之三与百分之八十七的数据，还没在纪婉柔的后台关闭，一份新的对比报告已经出现在星网论坛。
发帖人是疗愈区有名的数据博主。
他没有评价两人的布景，也没讨论谁更漂亮，只把星网公开的匿名精神力监测数据放在了同一张图上。
帖子标题十分直接。
《纪婉柔vs黎诺：一个是包装精美的空壳，一个是真正的治愈》
最上方是两条精神力波动曲线。
进入黎诺直播间的观众，前五分钟数据便开始下降。观看时间超过半小时后，平均精神力波动降低百分之三十五，部分长期焦虑患者甚至达到百分之五十以上。
纪婉柔那条曲线却近乎平直。
三小时直播结束，平均降低幅度只有百分之二。
数据博主在后面标注了一句。
【考虑到观众主动寻找疗愈内容时，自身会产生放松预期，百分之二基本处于心理安慰的正常范围。】
换句话说，纪婉柔花重金请来的专业团队，实际效果与普通助眠音频没有区别。
这份报告选取了超过三十万份有效样本。
设备不同、精神力等级不同，连观众进入直播间前的状态也做了分类。详细数据铺了整整二十多页，几乎堵死了“样本偏差”与“有人恶意抹黑”的解释。
帖子发布十分钟，便冲进疗愈区热门。
半小时后，转发量突破百万。
【我以为百分之三和百分之八十七已经够离谱了，结果疗愈效果才是真正的碾压。】
【黎诺平均降低百分之三十五，她只有百分之二？】
【这也敢叫疗愈直播？我听飞船引擎声都比这有效。】
【有钱买设备，买不来天赋。】
【布景确实很漂亮，可精神海又不长眼睛。】
【笑死我了，抄都抄不像。】
也有人把两个直播间的片段放到一起。
左边的纪婉柔坐在水晶灯下，衣着精致，身后价值百万的舒缓设备按照设定频率变换颜色。合成水流声经过十八层处理，每个细节都写着昂贵。
右边的画面里，黎诺仍旧没有露脸。
一双手，一把刀，一块被洗净的萝卜。
刀锋落下时，清脆规律的声音透过直播信号传出来。没有音乐配合，也没有专业讲解，精神力监测曲线却随之稳稳向下。
对比视频下方，点赞最高的评论只有一句。
【有灵魂的切菜声，和没有灵魂的白噪音。】
更多人顺着帖子进入纪婉柔的直播回放。
他们不再关注她展示的昂贵香氛，也不关心那几套所谓的专业疗愈方案，而是打开自己的监测仪，用真实数据检验效果。
结果没有任何变化。
纪婉柔上一场直播留下的吹捧，很快被嘲讽淹没。
【三小时降低百分之二，还没我躺着睡一觉有用。】
【你介绍产品时说经过专业验证，验证报告在哪里？】
【黎诺从没说过自己能治病，是星网先测出效果。你倒是句句不离疗愈，结果全靠观众自己安慰自己。】
【一个是真千金，一个是假千金，连能力也一真一假。】
“把最后一条删掉！”
纪婉柔将终端推到团队负责人面前，声音紧得发硬，“还有那个对比帖，联系平台立刻处理。”
负责人已经尝试过一次。
“帖子使用的是公开数据，没有捏造内容，平台不接受侵权投诉。现在转发量太高，强行压热度也会留下痕迹。”
“我花那么多钱请你们，不是为了听这些借口。”
纪婉柔看着那条不断上涨的转发数字，指尖冰凉，“第二场直播马上就要开始，先发声明。告诉他们，设备还在调试，第一场数据不能代表最终效果。”
团队很快拟好公关内容。
【首场直播为设备试运行，部分精神力频段仍处于调试阶段。感谢大家的关注与建议，后续团队将持续优化，为观众提供更优质的疗愈体验。】
声明发布后，早已等在评论区的观众迅速占据前排。
【宣传时说是帝国顶级团队，现在效果不好就成了试运行？】
【直播前营销了六个小时，怎么没说设备没调好？】
【打赏收了两千万，出了问题才想起还在测试。】
【别调了，调成一年也赶不上百分之三十五。】
团队又投了一笔推广费用，想用其他话题盖过数据对比。
效果却很有限。
星网用户早已厌倦营销话术，越是压制，越有人主动保存转发。短短几个小时，“没有灵魂的白噪音”便成了疗愈区的新梗。
纪婉柔坐在布置华丽的直播间里，后台播放着第二场预热音频。
那些经过精密计算的水声，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
“更换音频团队。”
她盯着精神力曲线，仍不肯认输，“既然这一套没用，就请真正的安抚师录制。预算可以继续加。”
负责人迟疑着开口：“安抚师的精神力无法通过录音保留。黎诺的效果，很可能来自她本人。”
“她能做到，别人为什么不能？”
“这不是设备问题。”
“出去。”
纪婉柔打断他。
房门关闭后，她调出黎诺的直播间数据。
五百二十万峰值在线，百分之八十七留存，精神力波动平均降低百分之三十五。
每一项都像在提醒她，这场投入巨大的模仿，从开始便没有赢的可能。
可她不相信所谓的天赋。
黎诺不过是在废土星长大的流放犯。没有受过精神力安抚训练，也不懂专业设备，凭什么只靠切菜便拥有别人无法复制的能力？
一定还有她没有发现的秘密。
同一时间，黎诺对星网上的争论毫不知情。
她关闭消息提醒后，已经两天没有打开论坛。直播结束留下的数据，也只在收益页面被她扫过一眼。
温室内，新扩建的种植槽已经完成消毒。
黎诺站在中央，将精神力稳定地铺向四周。
透明边界越过母株，经过第一批分株，又向温室新开放的区域延伸。十三株银叶草同时亮起微光，叶片朝她所在的方向轻轻舒展。
训练舱里的冥想没有停过。
每天一小时，精神力覆盖范围的增长也从最初的几厘米逐渐加快。一个月前，她还被十五米的边界困住，如今透明气泡已经碰到扩建区最外侧的墙壁。
黎诺打开测距仪。
【稳定覆盖半径：十八点零二米。】
她确认精神海没有出现疲惫，才把两株刚完成生根的幼苗移入新种植槽。
银绿色根系碰到培养土，略显蜷缩的叶片很快展开。
芽芽蹲在旁边，把记录板上的十三改成十五。
“姐姐，它们在这里也会发光。”
“说明距离足够。”
黎诺调整完灌溉量，继续向新区域铺设培养土。
星网上的对比帖已经转发数百万次，她本人却只关心新增加的三米范围能再种多少株银叶草。
第三天晚上，纪婉柔照常开播。
首页推荐还在，营销账号也仍然按计划投放，可进入直播间的人数迟迟没有上涨。
二十万。
十五万。
等她介绍完第一套新音频，右上角的数字跌破十一万。
团队负责人悄悄关掉一部分买量入口，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纪婉柔保持着笑容，把昂贵的精神力香氛举到镜头前。
直播间第三天，在线人数停在十万。
她的营销预算，已经烧掉了整整两千万星币。
这个数字，却连黎诺直播间的零头都追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