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纪婉柔立刻退出页面，将光脑放回原来的位置。充电线压在终端右侧，她连角度都恢复得一模一样。
沈逸风擦着头发出来时，她正坐在沙发上翻看星网新闻。
“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我在看纪氏生物停工的消息。”
纪婉柔放下自己的光脑，神情透着恰到好处的疲惫，“药监局封了所有生产线，外面都在说纪家要破产。”
沈逸风动作一顿。
“调查结果还没出来，不必理会网上的猜测。”
他坐到另一边，拿起光脑查看时间，并未发现有人动过。
纪婉柔看着他的侧脸，心里的怒意一层层翻涌。
两个月。
他每天都在看黎诺。
刚才她问第七军团的事情，他摆出一副不愿违规的样子。到底是不想惹麻烦，还是不愿意帮她查那个保护黎诺的人？
纪婉柔很想当场质问，却硬生生忍了下来。
若现在揭穿，沈逸风最多解释几句，再取消关注。一个直播记录伤不到他，也无法伤到黎诺。
这件事应该用在更合适的时候。
她需要先知道，沈逸风到底陷进去多深。
第二天吃早饭时，纪婉柔主动换了一个轻松的话题。
“逸风，你最近精神状态好像好了很多。”
沈逸风正在看军校发来的课程调整，听见这句话，随口应道：“是比以前好。”
“你前段时间不是经常头痛吗？有时候一整晚都睡不着。伯母还让我劝你去做精神海检查。”
纪婉柔替他倒了一杯水，笑得温柔，“最近看你训练量增加了，气色反倒比以前好。”
沈逸风握着杯子的手收紧些许。
他的精神焦虑持续了很长时间。
军校高强度训练会加重精神海负担，药物只能短暂缓解。两个月前，他按纪婉柔的要求进入黎诺直播间，准备寻找所谓的非法精神干预证据。
那天黎诺正在切一块变异薯。
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规律又干净。
他原本只打算看几分钟，后来却趴在桌上睡了三个小时。醒来时，长期盘踞在精神海里的刺痛消失了大半。
从那以后，他便习惯在训练结束后打开直播。
黎诺很少说话，也不在意弹幕争吵。她做饭、整理种子、照顾银叶草，日子过得简单。看上半小时，他的精神海就能安静下来。
只是这件事，他从未告诉纪婉柔。
当初那篇质疑帖由他发布。现在承认自己成了黎诺的观众，无异于承认纪婉柔错了，他也错了。
“找到了一个解压方式。”沈逸风说道。
纪婉柔像是来了兴趣。
“什么方式？跟我说说，我最近也睡不好。”
“没什么特别的。”
沈逸风视线落回光脑，“就是看一些白噪音视频。”
“白噪音？”
“做饭、整理东西之类的声音。军校里很多人都用这种方式缓解压力。”
纪婉柔慢慢搅动杯子里的饮料，唇边仍带着笑。
“原来如此。什么视频效果这么好？推给我看看。”
沈逸风沉默了一下。
黎诺的直播并不难找。只要纪婉柔在星网上搜索白噪音，推荐首页大概率就会出现。
可他还是没有说实话。
“我随便点的，没保存。”
“那真可惜。”
纪婉柔低头喝了一口。
白噪音视频？
她昨晚已经把沈逸风的观看记录看得清清楚楚。
直播间里的确有切菜声和烹饪声，可那里还有黎诺本人。沈逸风会看她整理温室，也会看她和观众聊天。黎诺停止做饭后，他依旧留在直播间，从来不是只听几段声音。
他甚至开了特别关注。
只要黎诺开播，提醒就会直接送到光脑首页。
“你想看，我下次找到类似的发给你。”
沈逸风似乎怕她追问，又补了一句。
纪婉柔轻轻应声：“好。”
她表现得毫无异常，早餐结束后还陪沈逸风去训练场。分别前，她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像过去那样叮嘱他不要训练过量。
沈逸风离开后，她脸上的笑意才淡下去。
司机打开车门，纪婉柔坐进后排，立刻搜索了黎诺的直播账号。
主播尚未开播，主页却很热闹。
昨晚有关军用工程机器人的讨论还在继续，许多人都在猜新房竣工后，黎诺会不会举行乔迁直播。
纪婉柔点开观众数据。
最近两个月，黎诺的关注人数增长了十几倍。银叶草开花那天，直播热度冲上星网总榜第一。她曾经引以为傲的粉丝量，在黎诺面前已经变得可笑。
就连她的未婚夫，也是这群观众中的一个。
她关掉页面，联系了自己的私人信息顾问。
“帮我查一个直播账号的观众记录。”
对方很快回复：“星网不会公开具体观看信息。除非账号本人授权，否则只能查打赏榜和公开互动。”
“我需要知道沈逸风在黎诺直播间做过什么。”
“沈少爷？”
顾问显然有些意外，“他的账号设置了隐私保护，强行追查可能触发提醒。”
“那就先查公开信息。”
纪婉柔看向车窗外，声音压得很低，“发过什么弹幕，给主播送过多少礼物，全部整理出来。”
吩咐完，她删除通讯记录。
目前不能让沈逸风知道她发现了这件事。
纪家的调查还没有结束，沈家是她为数不多能抓住的退路。若婚约在此时出现问题，族里那些人会更快把她推出去承担责任。
她要继续做温柔体贴的未婚妻。
至于沈逸风的隐瞒，她会记住。
等纪家的危机过去，或者等她需要一件新的武器对付黎诺时，这份关注记录便会派上用场。
沈家未来的继承人，曾经公开质疑黎诺，却在背后偷偷看了她两个多月的直播。
只要挑对时间放出去，沈逸风会成为全星网的笑话。黎诺同样会被拖入贵族婚约的争议，背上勾引别人未婚夫的骂名。
纪婉柔靠回座椅，重新打开黎诺的主页。
最新动态里，工程进度已经超过百分之七十。
评论区有人计算过施工速度，预测三天内便能完成全部建设。
三天后，防辐射合金墙体完成最后一次密封检测。
黎诺的新房子竣工了。
整个棚户区的人，都围到了那栋崭新的防辐射合金小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