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父把三份通知反复看了两遍,还是不敢相信。
最高法院军事庭要求纪家就黎诺流放案提交当年全部原始材料,相关人员必须随时接受询问。
检察院正式调查三个月前发生在S7829的买凶袭击案,纪婉柔和她的私人助理都在传唤名单上。
药监局则要求纪氏生物暂停所有药剂生产与销售,配合违禁药剂专项调查。
每一份通知都足以让纪家手忙脚乱。
如今,三道调查同时落了下来。
纪父一把按下内部通讯:“让律师团全部到会议室,现在!”
半小时后,二十多名律师匆匆赶到。
负责资产追溯案的律师看完文件,额头很快冒出冷汗。他原本准备了一整套庭前施压方案,此时却连打开都没打开。
“纪先生,军法处已经向最高法院提交全面复核申请,证据目录有四百多项。法院军事庭以紧急程序受理,说明他们认为原判存在重大错误。”
纪父拍着桌面:“黎诺的案子不是早就查过了吗?她连公民等级都恢复了,现在还复核什么?”
“恢复公民等级属于行政纠正,原判撤销是司法程序,两者并不相同。”
律师翻出案件说明,语速越来越快。
“我们这次申请家族追溯,核心依据正是她仍保留部分流放身份。现在军法处要求彻底推翻原案,最高法院必须全面核验当年的审理流程。”
“只要原判撤销,家族追溯权便失去适用条件。”
另一名负责刑事业务的律师打开检察院通知。
“这边更麻烦。检察院掌握了血斧帮的口供和资金记录,调查对象包括纪小姐的私人助理、纪氏生物财务主管,还有两家为匿名转账提供通道的下属公司。”
纪父转头看向纪婉柔。
她坐在会议桌另一端,手指紧紧攥着裙摆。
“你不是说黑市交易查不到吗?”
“本来就查不到!”
纪婉柔强撑着说道:“我用的匿名账户,终端也是别人买的。血斧帮已经没了,他们凭什么说是我?”
律师把一张网络记录放大。
“匿名终端曾七次连接纪家主宅内部网络。其中两次连接时间,与黑市中间人收到任务的时间完全重合。”
“购买终端的人已经承认受您助理指使。至于资金,表面经过了境外账户,源头却是纪氏生物的一笔虚假设备采购款。”
证据已经形成闭环。
纪婉柔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辩解的话。
坐在旁边的几名纪家族人脸色铁青。
“我早就说过,不该继续留着她!”
“血斧帮的事果然是她做的。上次公司被查,她还说与自己无关!”
“现在检察院盯上纪氏生物,整个家族都要被拖下水。”
一句句指责落下来,纪婉柔咬紧牙关。
当初黎诺在直播间当众拒绝纪家,全家都觉得丢脸。她提出教训黎诺时,没人真正阻止。
如今出了事,这些人便把责任全部推到她头上。
她看向纪父,试图从他那里得到维护。
纪父却根本顾不上她。
药监局已经派出调查组,预计一个小时后抵达纪氏生物总部。通知中明确要求封存仓库、实验室和所有内部账目,任何人不得删除数据或转移药剂。
负责企业业务的律师面色凝重。
“纪先生,对方的时间线掐得太准了。”
“法院传票昨天刚送到黎诺手里,三项程序今天同时启动。这不可能是临时调查,材料至少准备了几个月。”
纪父呼发沉:“你什么意思?”
“有人早就掌握了纪家的问题,只是在等我们主动起诉。”
律师将三份通知并排放到一起。
“我们申请冻结银叶草,给了对方介入的理由。他们现在是针对诉讼进行被动回应,不会被质疑借权力压制纪家。”
“这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操盘。”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能够让军法处、最高法院、检察院与药监局在同一时间行动的人,绝不是普通势力。
苏家做不到。
科学院同样做不到。
军方才有这个能力。
可纪家至今都不清楚,黎诺背后的军方人物究竟是谁。
律师团负责人关掉原本准备好的开庭材料。
“纪先生,我们建议立刻撤诉,先保住家族。”
纪父的声音陡然拔高:“撤诉?”
他指着投影上的银叶草估值。
“那株植物值几千亿!纪家现在资金链快断了,只要拿到一部分所有权,所有问题都能解决。”
“但现在已经不是能不能拿到银叶草的问题。”
律师负责人苦着脸解释:“军法处复核一旦确认纪家伪造证据,您和当年参与案件的人都可能承担刑事责任。”
“买凶案若被坐实,纪小姐面临重刑,纪氏生物也会因提供犯罪资金遭到处罚。”
“至于走私药剂,涉案金额超过百亿,还有十几名受害者。任何一个案子查到底,都可能让纪家支付巨额罚款,甚至被取消贵族资格。”
“您必须权衡。”
纪父胸口剧烈起伏。
撤诉,意味着主动放弃价值数千亿的银叶草。纪家近几天投入的律师费和人脉资源也会全部打水漂。
不撤,三项调查便会一起压下来。
几名族人已经做出选择。
“先撤诉吧,银叶草再值钱也没到手。”
“只要保住纪家,以后还有机会。家族要是没了,拿什么争?”
“本来就不该用那条旧法。现在所有人都看得出我们想抢黎诺的资产。”
纪父听得脸色难看。
几天前开家族会议时,这群人还催促他尽快动手。如今局势不对,他们便把决定说成了他一个人的错误。
纪婉柔坐在末位,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知道这场祸是自己引出来的。
是她找出家族追溯权,也是她劝纪父向法院申请冻结。
可她绝不能承认。
“也许只是巧合。”纪婉柔低声说道,“军法处原本就在查以前的案子,药监局也查封过疗养院。这些程序未必针对我们的诉讼。”
一名叔伯怒道:“三份通知同一天来,你告诉我是巧合?”
“现在不是追究谁责任的时候。”
纪婉柔把矛头转向律师团,“你们号称帝国最好的律师,收了那么多费用,难道只能劝我们撤诉?”
律师负责人的神情也冷了下来。
“我们的建议基于现有风险。如果纪小姐认为能解决检察院掌握的通讯和资金证据,可以提供具体方案。”
纪婉柔被堵得脸色铁青。
会议还没讨论出结果,秘书急匆匆推门进来。
“药监局调查组已经到纪氏生物总部,所有生产线被要求停工。”
“还有,银行刚发来通知。因为公司进入重大违法调查,他们要重新评估授信,三笔明天到期的贷款不再续期。”
纪父身体晃了一下,扶住桌沿才站稳。
屋里的人再也没心思惦记银叶草。
失去银行授信,纪家的现金只能维持不到一个月。药剂业务若长期停摆,连员工薪资都可能发不出来。
律师再次提醒:“撤诉申请越早提交,越能表明纪家愿意停止争议。对后续沟通有利。”
纪父盯着桌上那份资产追溯申请,眼中满是不甘。
几千亿的利益近在眼前。
可伸出去的手还没碰到,就被人迎面砸断了。
足足沉默了几分钟,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撤诉。”
律师团立刻起草文件。
纪家自愿撤回家族追溯申请,放弃对黎诺名下资产提出临时保全请求。电子签章完成后,文件被送入中央法院系统。
十分钟后,法院回复正式送达。
律师点开通知,看清第一行内容,神色变得更加难看。
“纪先生,资产追溯申请可以撤回,但军法处提交的黎诺流放案复核,已经由最高法院军事庭正式受理。”
他艰难地咽了下口水。
“案件进入不可撤回程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