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诺合上记录本，把七株银叶草逐一检查了一遍，才带着芽芽离开温室。
第二天早上，她提着配好的营养水回来，刚走到最初那株银叶草前，脚步便停住了。
母株又长高了一点。
最上方两片叶子之间，多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花苞。
花苞呈银白色，五道细密纹路从底部向顶端聚拢，像一颗还没完全展开的微缩星星。温室的柔光落在上面，表层泛起一层极淡的光晕。
黎诺放下水壶，靠近看了很久。
昨天记录时，这里还只有一小片新叶。
一个晚上，花苞便冒了出来。
她取来检测仪，先测温度和土壤辐射，又对比母株最近几天的生长数据。各项数值都很稳定，只有银叶草周围的精神力波动比昨天高了近一倍。
那股波动依旧温和。
黎诺将手指伸过去，花苞旁边的叶片轻轻贴上她的指腹，银色叶脉随之亮了起来。
“要开花了？”
她很少把情绪写在脸上，此刻唇角却控制不住地扬起。
芽芽端着空水盆进来，一眼看见她蹲在种植槽边，立刻凑近：“怎么了？”
黎诺侧开身体，让她看母株顶端。
芽芽盯了好几秒，眼睛一点点睁大：“它长出星星了！”
“是花苞。”
“银叶草会开花？”
“应该会。”
现存的银叶草资料太少，古籍里只记录过它的幼苗形态和叶脉特征，没人知道它的花长什么样，也没人亲眼看过开花过程。
黎诺拿出光脑，对准花苞拍了几张照片。
她调整角度时十分小心，连温室的补光都没有提高，确认画面清楚后，才把照片发给苏漫漫。
【它要开花了。】
消息刚发出去，通讯框立刻跳动起来。
【！！！！！！！！】
一连串感叹号几乎占满屏幕。
紧接着，苏漫漫发来了语音通话。
黎诺接通，画面里的苏漫漫显然还在苏氏集团会议室，身后坐着几名项目负责人。她连会议投影都没关，整个人已经凑到了镜头前。
“真的是花苞？什么时候长出来的？昨天有吗？”
“昨天还没有。”黎诺把镜头转向母株，“早上发现的。”
苏漫漫看清那颗银白色花苞，呼吸都放轻了。
会议室里的项目负责人也顾不上避嫌，纷纷站起来看。
银叶草绝迹三千年，现存资料中没有任何完整花朵影像。若这株母株顺利开花，黎诺将记录下三千年来第一次活体花期。
“预计多久会开？”苏漫漫问。
“不确定，可能是今晚，也可能还要几天。”
黎诺放大花苞边缘：“顶部已经有展开的迹象，我会每隔一小时记录一次。”
苏漫漫立刻说道：“开花的时候能直播吗？我想看！”
她说完又觉得不够严谨，补充道：“可以限制人数，或者只开私人画面。要是直播光线会影响它，那就不播，植物重要。”
黎诺看了一眼母株。
过去几个月，她每天都在直播。银叶草从发芽到繁殖，已经习惯光脑的拍摄模式。只要关闭主动补光，对它不会造成影响。
“可以。”
苏漫漫眼睛亮了：“确定？”
“嗯。花苞展开前，我会开播。”
通讯结束后，黎诺给银叶草重新测了一次数据，又将直播预告挂了出去。
预告内容很简单。
【今晚观察银叶草开花。】
没有具体时间，也没有多余介绍。
可预告发出不到十分钟，预约人数便突破十万。帝国古植物研究院的官方账号第一个转发，几名长期研究灭绝植物的教授也接连赶来留言。
下午，花苞长大了一圈。
银白色表层逐渐变薄，五道纹路之间隐约透出柔和光芒。母株周围的几株幼苗都朝它微微倾斜，叶片上的流光以相同频率缓慢起伏。
黎诺取消了当天原定的做饭直播。
她将顶配光脑固定在温室支架上，镜头只对准母株顶端。为了避免设备运行发热，她把光脑与花盆的距离拉远，又关闭自动追踪和补光功能。
晚上八点，花苞最外侧裂开一条细缝。
黎诺按下开播。
没有开场白，也没有平日里熟悉的锅碗和食材。直播画面中央，只有一株安静生长的银叶草。
刚开播三分钟，在线人数突破三十万。
弹幕密密麻麻涌了出来。
【真的是花苞！】
【主播能不能放大一点？】
【已经很近了，别让设备影响它。】
【古植物研究院前来报到，所有人请勿录制后商用。】
【我为什么这么紧张，像在等孩子出生。】
黎诺看了一会儿弹幕，确认没人反馈画面异常，便把透明光屏收起，只保留拍摄。
她坐在种植槽旁边，继续整理白天的观察数据。
直播间也渐渐安静下来。
观众发现，这场直播真的什么都不会做。主播不说话，不做饭，甚至很少出现在镜头里。
他们只能看着那颗银白色花苞。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半小时后，花苞表面的第一道纹路缓缓打开。
一片细长的花瓣从里面舒展开，颜色比银叶更浅。它薄得近乎透明，边缘带着细碎的亮光，像有星尘在花瓣上缓慢流动。
弹幕数量骤增，又很快被管理员开启的低速模式压了下来。
第二片花瓣紧接着展开。
温室里的银叶草幼苗同时亮起叶脉，七株植物之间仿佛出现了一条看不见的能量回路。柔和银光从根部向上流动，最后汇入母株顶端。
黎诺放下记录本，专注看着花苞。
她能清楚感觉到，一股纯净的精神力正从花朵内部向外扩散。
它没有攻击性，也不需要她主动引导。
那股力量掠过温室，像清水洗去积压已久的尘埃。黎诺眉心微微发热，原本消耗了一整天的精神力迅速恢复，连呼吸都轻松了许多。
直播间里，越来越多的观众停下了打字。
五片花瓣完全舒展时，花心亮起一点银白色的光。
整朵花只有半个手掌大小，却像一颗真正落入废土的星星。花瓣上的光泽沿着细密纹路流动，温柔而稳定。
屏幕前，三十万观众同时感受到一阵难以形容的安宁。
长期精神力焦虑的人放松了紧绷的肩膀。
正在服用镇定药物的人发现，持续数日的头痛正在迅速消退。
一名刚从战场退下来的高阶精神力者坐在治疗舱中，原本混乱的精神海被那股力量轻轻抚平。他盯着屏幕，直到监测仪发出稳定提示，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听见精神力噪音。
直播间安静了足足十几秒。
随后，弹幕彻底爆发。
【我的头不疼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我精神海里的污染值下降了！】
【比看主播切菜还强，至少强十倍！】
【我哭了，我已经四年没这么舒服过。】
【医疗中心检测报告出来了，稳定度上涨百分之三十二！】
黎诺没有去看那些消息。
她靠近母株，确认花瓣没有因开花迅速枯萎，又把温室光线调低一档。
银白色花朵轻轻晃动，花心的光芒仍在缓慢扩散。
与此同时，军方医疗中心内，刺耳的提示音接连响起。
负责监测陆司羽精神力的军医扑到仪器前，反复确认数据没有出现故障。五分钟后，屏幕上的波动曲线彻底归于稳定。
精神海稳定度第一次停在百分之百。
军医盯着那行数值，几乎不敢呼吸。
“元帅……您的精神力暴动……完全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