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握着转院文件，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出发前向陆司羽保证，会亲眼确认药剂送到患者手中。
现在药剂就在恒温箱里，人却不见了。
更麻烦的是，转走林温岚的人来自纪家。
纪家刚因黎诺的冤案和违禁药剂遭到调查，双方关系早已公开决裂。他们偏偏在三天前突然以家属身份接走林温岚，绝不可能出于好意。
副官快速翻看手续。
监护授权经过福利院系统验证，签署时间却是三个月前。授权人显示为黎诺本人，使用的还是她被流放后失效的旧身份编码。
“这份授权有问题。”
院长脸色发白：“系统当时显示有效。纪家又是林女士养女的亲生家庭，护理部才同意转院。”
“谁告诉你，纪家有资格代表黎诺？”
副官压住怒气，将文件转给信息组。
“立刻查转院车辆、接收机构和经办人员。所有记录原样保留，任何人不得删除。”
院长不敢反驳，马上封锁相关档案。
信息组的查询结果很快传来。
三天前，一辆登记在纪氏生物名下的医疗车进入福利院。车辆离开后驶向北区，途中经过两个交通节点，随后失去定位。
转院文件上的接收机构名为安和私人疗养中心。
可这家疗养中心半年前便已经停止营业。
从手续到车辆路线，全都经过提前安排。
副官立即拨通陆司羽的私人通讯。
画面接通后，他立正汇报：“长官，林温岚不在第七福利院。她在三天前被人办理转院，目前去向不明。”
陆司羽的神情没有变化。
休息室里的空气却像被压低了几度。
“谁办的？”
“纪家。他们使用了一份存在问题的监护授权，接收方是一家已经停业的疗养中心。转院车辆离开北区后失去定位。”
终端另一端安静得让人不敢呼吸。
副官见过陆司羽发怒。
边境舰队遭遇伏击时，他也曾用这样的神情看完伤亡名单。越是压着怒意，他下达的命令越不会给对手留下余地。
“把现有资料送给情报部。”
“是。”
陆司羽接通内部最高权限线路。
情报部值班负责人很快出现。
“查一个人，林温岚，三天前被纪家的医疗车从中央星第七福利院转走。”
资料同步传输过去。
负责人扫过内容，立即意识到问题严重。
中央星每天有无数车辆和人员流动。若对方使用伪造身份并提前更换交通工具，常规追踪需要逐层排查。
“长官，需要多长时间内确认结果？”
“四十八小时。”
负责人立即回答：“明白。”
“人要活着找到。”
“是！”
通讯结束后，陆司羽又联系军法处，让他们核查纪家使用失效授权文件的问题。
纪氏生物近期所有医疗车辆、私人疗养机构和关联人员都被列入排查范围。即便车辆中途更换过编号，只要留下能源补充、道路通行或终端连接记录，就能顺着痕迹找到。
命令一道接一道送出。
陆司羽处理完所有安排，才重新打开与黎诺的聊天框。
要不要现在告诉她？
药剂已经准备好，林温岚却失踪了。
若暂时隐瞒，他可以等情报部找到人，再将结果一次性告诉黎诺。这样至少能少给她两天煎熬。
可她刚刚才把养母的信息交给他。
她还要求药剂送到后拍照确认。
若他用一句“正在处理”拖延，和欺骗没有区别。
更何况纪家既然敢把林温岚转走，很可能会主动联系黎诺。到时候她从纪家口中得知真相，只会陷入更被动的局面。
陆司羽想起黎诺面对血斧帮时的处理。
她会害怕，会受伤，也会在自己无法解决时开口求助。
她承受得住真相。
因为从被篡改基因报告，到独自流放S7829，她一直在承受远超这个年纪该面对的事情。
陆司羽没有使用安慰性的措辞，直接输入事实。
【我派去的人已经抵达第七福利院。】
【你养母在三天前被纪家办理转院，去向暂时不明确。】
他看了眼情报部刚刚建立的调查档案，又写道：
【我已经在查。】
【四十八小时内会有结果。】
消息发送出去后，对面始终没有反应。
3347号棚屋内，黎诺坐在灶台旁，盯着纪家两个字。
她的耳边像被塞进了一团东西，棚屋外的说话声、能源设备的运转声，全都变得遥远。
纪家把温姨转走了。
三天前。
正是纪父联系她，让她回去认祖归宗的时候。
那时她拉黑纪父，拒绝了所谓的家族身份。纪家公开声明没能压住舆论，还因为说谎遭到全网抵制。
原来他们在发私信以前，就已经把温姨控制在手里。
黎诺终于明白，纪父为什么会笃定她一定回去。
若温和的劝说有效，纪家可以顺势利用她的直播与名声。
她不答应，他们就会拿温姨逼她。
纪家知道她最在乎谁。
也知道她拼命直播是为了什么。
黎诺伸手扶住桌角。
木板边缘粗糙，扎进掌心，她却感觉不到疼。那条消息被她反复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芽芽推门进来时，手里提着刚换回来的半袋净水。
“姐姐，我把水放这里。你今天还直播吗？”
黎诺没有回答。
芽芽察觉不对，放轻动作走近。
“出什么事了？”
“温姨被人转走了。”
黎诺的声音很平静。
芽芽知道温姨是谁，也知道黎诺赚那么多钱都是为了买药。她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那能找回来吗？”
“有人在找。”
“是谁把她转走的？”
“纪家。”
芽芽听过纪家的事，脸上立即浮出愤怒。
“他们怎么能这样？温姨又不是他们家的人！”
黎诺垂下眼，看向自己放在桌面的手。
指节因为用力发出轻响。
她三个半月没有哭过。
被押上流放飞船时没有，第一次在废土上高烧时没有，血斧帮的人把电击棍压向她时也没有。
现在依旧没有眼泪。
愤怒已经压过了其他情绪。
她从来没有奢望纪父纪母会把她当女儿，也不在乎纪家是否承认她的身份。拉黑那些人以后，她以为双方已经彻底断开。
可纪家不肯放过她。
他们把手伸向了温姨。
黎诺重新拿起光脑，打开匿名用户的对话框。
他能动用的力量比她强得多。
寻找温姨的事，只能先交给他。
至于找到之后该怎么办，她已经有了决定。
黎诺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
【找到她之后，纪家的事，我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