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看见黎诺进门，先把柜台上的几块光脑翻了个面。
“修东西去东边回收站，我这里不收破烂。”
黎诺把包好的旧光脑放上柜台。
“我要能直播的设备。”
商铺里堆满了来路不明的零件。两侧金属架一直顶到棚顶，上面放着能源板、检测器和拆掉编号的通讯模块。
墙角还有几台光脑，大部分缺屏少壳，唯一完整的那台被锁在透明柜里。
独眼只剩一只眼睛，另一边戴着黑色机械眼罩。他扫过黎诺手里的设备，认出了那块烧坏的芯片。
“拿这种古董开直播，你也真敢用。”
“能修吗？”
“芯片烧穿了，修理费比它值钱。”独眼拿起一根金属针，随手拨了拨接口，“显示屏还能拆，外壳最多卖五十星币。你想换什么档次？”
“能连续直播三小时，画面不用太清楚，收音必须稳定。”
独眼的机械眼罩亮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黎诺是谁。
户区里有光脑的人不多，最近却几乎都听说过“黎家小灶”。有人说她靠做饭赚了几十亿，也有人说星网上的大人物正在看她直播。
之前胖六去收保护费，灰着脸回来，没敢再提那笔钱。
独眼从柜台后取出一台灰色光脑。
外壳有几道划痕，屏幕倒是完整。开机后运行速度比黎诺那台快很多，收音模块也是近几年的型号。
“这个，够你用。”
黎诺先检查设备编号。
编号被重新写入过，系统里找不到原始出厂记录。后盖上的维修痕迹很多，核心芯片却没有明显烧损。
“多少钱？”
独眼竖起三根手指。
“三千星币？”
“你打发谁呢？”独眼咧开嘴，“你直播收入的百分之三十，按月结算。这是租赁费，设备仍归我。”
黎诺关掉屏幕。
“我不租。”
“那你去别家买。”独眼靠回椅子，机械眼罩闪着红光，“整个S7829，只有我这里有能正常开播的光脑。你从废品堆里再捡一台，能不能撑过十分钟都难说。”
黎诺翻过设备，在后盖边缘发现一处撬动痕迹。
她取出检测笔，插进数据接口。
独眼的手按了过来。
“验机器可以，别乱读里面的东西。”
“你装了后台监测程序。”
独眼动作一顿。
这台设备的系统已经重置，表面上很干净，底层却藏着一个数据模块。只要光脑连接星网，设备所有者便能查看运行时间和平台收益。
独眼敢按收入比例收费，自然要盯着她的账户。
“租东西总得让我知道你用了多久。”他收回手，语气理直气壮，“我做生意讲规矩，不看你的私信。”
黎诺将检测笔拔出来。
“百分之十五，三个月。三个月后，设备归我。后台监测程序删除。”
独眼像听见了笑话。
“小丫头，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外面的补给船三个月没来，新的通讯芯片根本进不来。我这台光脑放出去，想租的人能从这里排到隔离带。”
“他们不需要连续直播。”
“那又怎么样？”
黎诺指了指货架。
“你店里完整的光脑只有这一台。普通拾荒者付不起租金，付得起的人有自己的设备。它在这里放了至少半年，电池保护膜上的灰比其他零件厚。”
独眼低头看了一眼，脸色不太好看。
黎诺继续道：“后盖换过，屏幕左下角有压伤，核心芯片最多还能用一年。百分之十五，三个月，已经超过它在垃圾星能卖出的价格。”
“你现在需要它。”独眼敲了敲柜台，“这就够了。”
“我可以自己组装。”
“靠你那堆废铁？”
“显示屏没坏，供能模块也能用。我只缺芯片和收音模块。东边回收站有一批旧飞船控制板，拆下来能改。”
独眼哼了一声：“改出来的东西，画面能糊得连锅都看不见。”
“观众主要听声音。”
这句话堵得独眼半天没开口。
他看过黎诺的直播。
那种低得像蒙着灰的画质，放在星网任何一个频道都会被观众直接划走。可她偏偏靠切菜和烧水吸引了几万人。
观众并不介意画面再差一些。
只要她能开播，组装设备同样能赚钱。
黎诺把自己的旧光脑重新包好，转身往门口走。
独眼坐着没动。
直到她的手碰上门锁，他才开口：“等等，百分之二十五，租四个月。以后机器坏了，我免费修。”
黎诺拉开门。
外面的红沙被风卷进一道，落在门边。
“百分之十五，三个月。设备归我。”
“百分之二十，五个月！”独眼站起来，“维修费我只收一半，这已经是最低价。你去棚户区问问，谁敢给你这种条件？”
黎诺没有回头。
“租金按平台分成前算，还是到账后算？”
独眼眼珠转了一下：“当然按总收入算。”
“礼物进入平台时先扣一部分，结算还要交服务费。按总收入的百分之二十，最后超过到账金额的三成。”
她早就算过。
最近打赏金额很高，不代表以后每天都有天价礼物。普通直播收益还要买食物、能源和药。分出去三成，她不如停播攒零件。
独眼盯着她的背影，牙根发痒。
这丫头看着不爱说话，账却算得比谁都快。
“百分之十八，四个月，最后机器归你。”
黎诺只回了一句：“十五，三个月。”
“你别太过分！”
“设备闲置一天，你就少一天收益。我的旧屏幕能卖给你，抵第一次维修费。”
独眼走到透明柜前，把那台灰光脑拿了出来。
他确实没有更好的买家。
垃圾星上大部分人连吃饭都问题，没人愿意长期租一台光脑。黎诺的直播收入却是现成的，哪怕只抽百分之十五，也比设备放在柜里积灰划算。
“三个月以后，软件使用费另算。”他还想从别处找补。
“系统是免费版本。”
“能源损耗费。”
“我自己供能。”
“后台数据……”
“删除。”
独眼的脸沉得厉害，机械眼罩里的红光闪了几次。最后，他从抽屉里抽出一份电子租赁协议，用力拍在柜台上。
“百分之十五，三个月。机器出了问题，只修两次，第三次你自己负责。”
黎诺走回来，逐条检查协议。
她删掉了“设备自然损耗由租用人全额赔偿”，又把租金计算方式改成平台分成后的实际到账金额。
独眼试图加回去，被她当场指出。
两人改了四遍，协议才最终确认。
黎诺登录账户，直播后台积压的消息立刻涌了出来。屏幕连续卡顿十几秒，才恢复正常。
苏漫漫的询问、普通观众的担心，还有匿名用户发来的两条私信，全都显示未读。
她先回复了一句。
【设备坏了，已经换好。】
中央星医疗舱内，陆司羽几乎在消息出现的同时点开。
监测仪上的数值缓缓落下去。
他没有追问她从哪里换来的设备，只回复道：【明天开播前我。】
黎诺应下，把旧光脑的显示屏折价给了独眼，又检查了一遍新设备的隐藏程序。
走出商铺时，天色已经暗了。
新光脑比旧的重一些，被她装在贴身布袋里。经过棚户区主路时，几个人看见她从独眼的店里出来，视线在她身上停了很久。
黎诺没有逗留。
她绕开堆满废旧金属的窄路，加快脚步回到自己的住处。
棚屋已经出现在前方。
门边却站着几道人影。
胖六靠在墙上，脚边扔着半截抽完的廉价烟。他身后还跟着五个人，其中两人手里拿着铁棍。
听见脚步声，六个人一齐朝黎诺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