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评选后的第二日,官员到荀家核验仓库。
谢令则也来了。
他说到便做到,不仅查了账册,还亲自去仓中看了准备送往凉州的药材与毡衣。随行官员原本以为三皇子只是走个过场,没想到他连近三年的货物损耗都问得很细。
荀照野不喜欢谢令则这个人,却不会因此低估他的本事。
谢令则能在原书中赢过谢停云,最后扶持邵绮年登上皇位,靠的从来不只是女帝与现任凤君的偏爱。
他聪明,懂得审时度势,也很会让旁人觉得与他合作是一件愉快的事。
可惜心不正。
一个聪明人若只想着怎么利用旁人,往往比愚蠢的人更麻烦。
核验进行了大半日。
谢令则没有与荀照野单独说话,一切问询都当着户部官员和荀家管事的面进行。
公事上挑不出错。
临走前,他却问了一句:“六弟今日怎么没来?”
荀照野道:“殿下负责评选,六皇子负责药材标准。今日是核验荀家仓库,他自然应该避嫌。”
“你倒替他想得周全。”
“他自己想得比我周全。”
“本宫还以为,他会不放心你与我见面。”
荀照野笑了笑:“六殿下确实不放心。”
谢令则眉梢微动。
她继续道:“所以我答应他,不与三殿下私下见面。今日有户部官员、荀家管事和几十名仓中伙计在场,应当不算私下。”
周围几名官员都低下头,装作没听见。
谢令则脸上的笑停了一瞬,又很快恢复自然。
“你对六弟倒是坦诚。”
“应该的。”
“若他让你以后都不见本宫呢?”
“他不会这样说。”
“你如此相信他?”
“他若不喜欢,会直接告诉我。至于见不见,是我的决定。”
荀照野语气平常,没有刻意炫耀两人的亲密,也没有因谢令则的试探动怒。
“我愿意让他安心,不等于他有权替我决定见谁。三殿下不必为我们担心。”
谢令则看了她片刻。
“荀照野,你的确与从前不一样了。”
“人总要长大。”
“病一场便能让人长大?”
“殿下若好奇,可以病一场试试。”
旁边的户部官员险些呛住。
谢令则却笑出了声。
“牙尖嘴利。”
“多谢夸奖。”
他没再多说,带着官员离开。
仓库核验顺利,荀家正式拿到第一批采买文书。
之后两日,荀照野一直在核对货物与交付时间。
她没有因为自己知道原书剧情,便妄想靠几句话轻松掌控生意。荀家的商路、货源、人手与仓储,全是族中几代人积攒下来的家业。
她只是比原身更愿意坐下来听人说话。
傅满仓熟悉西行路线,知道哪一段容易遇到风沙,哪一处驿站的水源不足。老掌柜陶万声记得每一批药材的进货时间,也知道哪个供货商喜欢在重量上做手脚。
这些都不是她能凭空变出来的本事。
荀照野把事情拆成一项一项,分别交给真正懂的人。每日傍晚再听一遍进度,出现问题便当场调整。
很琐碎,也很耗时间。
与她从前在公司做事没有太大区别。
不同的是,过去做完一份表格,功劳未必是她的,出了问题却一定要有人找她。
现在至少没人敢把责任随意推到荀家继承人的头上。
第三日傍晚,第一批货物的安排总算定了下来。
荀照野回到院中,先在葡萄藤前站了一会儿。
新芽已经长开一点。
嫩绿色的叶片小得可怜,风一吹便轻轻发颤。
她让花匠重新加固支架,又按照许观复的要求,沿回廊慢走了一刻。
今日没有胸闷,也没有心悸。
她回房记完病情,准备让阮直把三日的记录送去清晖院。
院外却先来了一名宫侍。
宫侍送来一张素白笺纸。
上面只有一行字。
明日午后,来清晖院。
没有落款。
也不需要落款。
荀照野翻到背面。
空白。
她问宫侍:“六殿下还说了什么?”
“殿下说,若荀娘子问缘由,便告诉您,没有正事。”
荀照野唇角已经弯了起来。
“那他叫我去做什么?”
宫侍低声道:“殿下说,他想见您。”
荀照野看着那张纸,半晌没说话。
宫侍有些忐忑:“娘子明日有事?”
“没有。”
“那奴侍如何回话?”
“告诉他,我也想见。”
宫侍行礼告退。
阮直站在一旁,伸长脖子看那张笺纸。
“六殿下这次怎么不说顺路,也不说来看病情了?”
“长进了。”
“您教得好。”
荀照野把笺纸折好,与前几封信放到一起。
“毕竟是我追的人,不能总让他停在原地。”
第二日午后,荀照野准时进了宫。
她没有穿红色。
不是不想与谢停云相配,而是觉得他最近红衣穿得太多,若自己也一身红地走进清晖院,两人站在一起容易像提前拜堂。
最后选了一件颜色清浅的杏黄长裙。
头发梳得不算复杂,鬓边除了惯常戴的小金叶,又添了一枚白玉发簪。
韦知节站在门口打量她:“只是去清晖院坐坐?”
“嗯。”
“为何打扮了半个时辰?”
“尊重殿下。”
“你平时尊重我时,怎么不见这样费心?”
“父亲天生丽质,不需要我用打扮衬托。”
韦知节被她噎了一下,竟分不清这算不算夸奖。
荀照野上车前,他又叮嘱:“宫中规矩虽不算严,你们毕竟尚未成婚,别闹得太过。”
“父亲放心,我心里有数。”
“你从前每次说有数,最后都没什么好事。”
“现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现在有谢停云管我。”
韦知节看着马车离开,忽然觉得这句话似乎值得高兴,又似乎哪里不太对。
荀照野到清晖院时,院门已经开着。
宫侍没有像往常那样请她在外面等候通传,只行了一礼。
“殿下在小厨房。”
荀照野怀疑自己听错了:“哪里?”
“小厨房。”
“他在做什么?”
“殿下不许奴侍说。”
越不许说,越让人好奇。
荀照野沿着回廊往里走。
清晖院仍旧安静,春日的阳光落在青砖上。廊下那几盆白山茶已经开到末尾,花瓣边缘微微发卷,却仍没有人舍得剪掉。
院中与她上次来时有了些变化。
窗下多了一张小案,摆着一只她送来的青瓷花瓶。书房外原本空着的木架上,也放了几盆刚抽芽的草木。
她送来的东西正一点点进入谢停云的生活。
不是被收进库房,而是放在他每日都能看见的地方。
小厨房位于清晖院东侧。
门半开着,里面传来瓷器轻碰的声音。
荀照野走到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谢停云背对着她站在桌边。
今日他没有穿红,而是一身素净的月白常服,袖口用细带扎起,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
他面前摆着一盆刚蒸好的乳酪,旁边是熬成浓汁的樱桃。
一名宫中膳官站在旁边,神情比面见女帝还紧张。
“殿下,乳酪要先放凉一些。”
“她不能吃冷食。”
“不是用冰,只是放到温热。”
“现在不行?”
“现在太烫,会把樱桃汁的味道冲散。”
谢停云皱了皱眉。
“要多久?”
“半刻。”
“太久。”
膳官不敢说话。
荀照野靠在门边,忍着笑看了一会儿。
“殿下。”
谢停云动作一顿,转过身。
看见她后,他脸上先掠过一丝不自然。
“何时来的?”
“刚到。”
“听见多少?”
“从乳酪要放凉开始。”
谢停云看向旁边的宫侍。
宫侍低头退了出去。
膳官也很有眼色:“臣去外面候着。”
转眼间,小厨房只剩他们两人。
荀照野走到桌边:“你在做樱桃酪?”
“嗯。”
“给我的?”
“春日宴上没吃到,补给你。”
“为何不让御膳房做?”
谢停云淡声道:“做得太凉。”
“让她们不加冰便是。”
“试过,味道不好。”
“所以你亲自来?”
“只是看着。”
荀照野看了一眼桌面。
谢停云的手边果然只有一只用来搅拌樱桃汁的小银勺,其他事应当都是膳官提前做好。
但他袖口沾着一点红色果汁。
看了绝不止一会儿。
“殿下看了多久?”
“没多久。”
“膳官方才为何满头是汗?”
“厨房热。”
荀照野伸手碰了碰他袖口那点樱桃汁。
“这里也是看出来的?”
谢停云立刻把手臂往后收。
“方才不小心碰到。”
“看来殿下今日很忙。”
“你若不吃,便端走。”
“吃。”
荀照野连忙护住桌上的樱桃酪。
“六殿下亲自盯着做的,毒药也得尝一口。”
“不会说话便少说。”
“我这是感动。”
“没看出来。”
“心里感动,脸上不能太明显,怕你得意。”
谢停云看着她:“本宫没有你这样容易得意。”
“是,殿下只会一口气做三套红衣。”
“……”
他拿起银勺,将樱桃汁慢慢浇在乳酪上。
白色乳酪上落下一层鲜亮的红,味道清甜,冒着很淡的热气。
谢停云试了一下碗沿的温度,才递给她。
“尝尝。”
小厨房没有备多余的椅子。
荀照野索性靠在桌边,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没有冰,乳酪的口感不如春日宴准备的细腻,却更柔和。樱桃汁保留了一点酸味,没有一味放糖,吃起来并不腻。
“如何?”谢停云问。
荀照野没有立刻回答,又吃了一勺。
“很难吃?”他眉心微蹙。
“不是。”
“那为何不说话?”
“在想应该怎么夸,才显得不是因为你做的才偏心。”
谢停云神情松开。
“想到了吗?”
“没有。”
荀照野把碗往他面前递。
“你自己尝。”
谢停云看了眼她用过的银勺。
“还有别的勺子。”
“我手里只有这个。”
“让人送来。”
“那便要等。”
她学着他方才的语气:“半刻太久。”
谢停云沉默片刻。
荀照野舀了一小勺樱桃酪,递到他唇边。
“殿下尝尝。”
两人离得很近。
谢停云垂眼看着那只银勺,迟迟没有动作。
荀照野故意问:“不敢?”
“有何不敢?”
“我用过。”
“我知道。”
“这算间接亲吻。”
谢停云抬眼看她。
荀照野本以为他会让她闭嘴。
可下一刻,他低下头,吃掉了勺中的樱桃酪。
他的嘴唇轻轻碰过银勺边缘。
正是荀照野方才碰过的位置。
她握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
谢停云咽下去,神情仍旧平静。
“只是同用一把勺子。”
荀照野回过神:“那殿下脸红什么?”
“厨房太热。”
“刚才还说膳官出汗是因为厨房热,现在连自己的也算上了?”
谢停云转身往外走。
“还吃不吃?”
“吃。”
荀照野端着樱桃酪跟上。
“殿下,你走慢些。”
谢停云不但没有慢,反而走得更快了。
清晖院的书房里已经摆好茶点。
桌上有两只茶杯。
同样的青瓷,同样的花纹,一只放在谢停云惯常坐的位置,另一只放在旁边。
荀照野看见后,没有坐到对面,径直坐在了他身边。
谢停云走进来:“你坐错了。”
“没有。”
“你的位置在对面。”
“那里离你远。”
“方便说话。”
“坐在这里也能说。”
“抬头便能看见。”
“我不抬头也能看见。”
谢停云看了她片刻,没再赶人。
荀照野把樱桃酪吃完,放下碗。
“今日叫我来,只为了吃这个?”
“嗯。”
“没有正事?”
“没有。”
“也不检查病情记录?”
“你昨日已经送过。”
“那我吃完是不是该走了?”
谢停云正在倒茶,闻言动作停了一下。
“你有事?”
“没有。”
“那为何要走?”
“怕打扰殿下。”
“不打扰。”
“你今日不看折子,也不读医书?”
“晚些再看。”
荀照野托着腮:“所以你专门空出了半日?”
“嗯。”
“只为了见我?”
谢停云倒好茶,将其中一杯推给她。
“信里已经说过。”
“宫侍转告的,不算你亲口说。”
“荀照野。”
“在。”
谢停云看着她。
“我想见你。”
他的声音不重。
荀照野却忽然安静下来。
这不是顺路,不是为了看病,也不是担心她与谁见面。
只是想见。
所以让她来。
谢停云以前总把真正的目的藏在许多看似合理的理由后面。如今他正在一点点把那些理由拿开。
“听见了?”他问。
“听见了。”
“为何不说话?”
“怕一开口,又把你吓回去。”
“本宫没有这样胆小。”
“那我可以得寸进尺?”
“先说什么事。”
“以后想见我,都像今日这样说。”
谢停云点头:“可以。”
“不许再装病。”
“本宫没有装。”
“也不许借医书、查脉案、看葡萄。”
“这些本来就是正事。”
“正事是正事,想我是想我。”
谢停云端起茶杯:“知道了。”
荀照野看着他,忍不住笑。
两人在书房坐了一会儿。
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
荀照野说起昨日核验仓库,谢停云便听着。她讲傅满仓与户部官员为了半车药材的转运损耗争了一个时辰,又讲谢令则如何拿着账册问到三年前。
谢停云听到谢令则的名字,眉眼淡了些。
“他明日还去?”
“不去,正式文书已经定下。”
“他与你说了什么?”
“问你为何没来,还问你若不让我见他,我会如何。”
谢停云看向她:“你如何回答?”
“说你不会替我决定。”
“若我真的不让你见呢?”
荀照野想了想:“问清缘由。”
“若没有缘由,只是不喜欢?”
“我会尽量少见,但必要的公事不能避。”
“只是尽量?”
“殿下,这是合理答案。”
谢停云不说话。
荀照野碰了碰他的手指:“你不是要一个只会听话的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样的人不会真正选择你。”
他的手指轻轻一动。
荀照野继续道:“你想要的不是我被规矩困在你身边。你想要我明明可以走,最后还是留下。”
谢停云眼神变得很深。
她总能说中他最不愿承认的事。
“所以我不想用命令。”他说。
“嗯。”
“但我还是会不高兴。”
“可以。”
“会吃醋。”
“也可以。”
“可能不会每次都讲道理。”
荀照野笑了:“我也不会。”
“那怎么办?”
“吵架。”
“……”
“吵完再说。”
“若说不通呢?”
“第二日继续说。”
“还说不通?”
“第三日。”
谢停云问:“每日只做这一件事?”
“那倒不必。中间可以吃饭、睡觉、牵手。”
她说着便握住他的手。
“日子还是要过。”
谢停云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片刻后,他反过来扣住她的手指。
“你想得很远。”
“刚学会。”
“因为许观复的话?”
“因为那株葡萄。”
荀照野靠在椅背上,望向清晖院的窗外。
“我以前觉得,三年便是全部。现在偶尔会想,若真有第五年、第十年,我应该做什么。”
“想到了吗?”
“没有。”
“可以慢慢想。”
“你呢?”她问,“五年后想做什么?”
谢停云沉默了一会儿:“看葡萄。”
“只有葡萄?”
“还有你。”
荀照野笑起来:“顺序不对。”
“哪里不对?”
“应该先看我,再看葡萄。”
“你比葡萄难养。”
“……”
“葡萄不会偷喝酒,也不会熬夜看账册。”
“那你以后跟葡萄过吧。”
荀照野松开他的手。
谢停云却没让她抽走。
“生气了?”
“没有。”
“那为何不牵了?”
“怕耽误你照顾葡萄。”
谢停云握得更紧:“葡萄不需要牵。”
“我也不需要。”
“可你喜欢。”
“谁说的?”
“你。”
荀照野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笑。
“谢停云,你现在越来越难骗了。”
“跟你学的。”
午后日光渐渐斜进书房。
荀照野坐久了,起身沿着院中的回廊慢走。谢停云没有拿铜漏,只陪在她身边。
走完一刻,两人停在那几盆白山茶前。
花已经快谢了。
荀照野伸手碰了一下微卷的花瓣:“为何不剪掉?”
“父亲从前喜欢白山茶。”
“这些是他留下的?”
“不是。”谢停云道,“原来的早已枯了,后来重新种的。”
“那为何每年都留到花自己落?”
“习惯。”
荀照野没有再碰花。
谢停云愿意与她谈顾清商,却不代表她可以随意闯入那些回忆。
两人在花前站了片刻。
谢停云忽然问:“你今日换了香?”
“没有。”
“与披风上的不同。”
“披风用的是熏香,我身上是药香。”
荀照野抬起袖子闻了闻。
“许观复新换的药方,难闻吗?”
谢停云走近一点。
他低下头,似乎真的在分辨她衣襟间的气息。
距离一点点缩短。
荀照野抬眼便能看清他的睫毛。
“殿下。”她轻声道。
“嗯?”
“闻出来了吗?”
“白芷,还有一点苦参。”
“你的鼻子比许大夫还灵。”
谢停云没有退开。
荀照野也没动。
风从廊外吹过,花枝轻轻摇晃。两人的衣袖挨在一起,月白与杏黄交叠。
“谢停云。”她叫他。
“嗯。”
“你离我这样近,是想做什么?”
他看着她,没有回答。
荀照野的心跳慢慢加快。
她没有再像从前那样直接凑上去,也没有拿玩笑逼他退让。
只轻声问:“我可以亲你吗?”
谢停云的眼睫颤了一下。
片刻后,他道:“还不可以。”
荀照野点头:“好。”
她往后退了一步。
谢停云却在她退开之前握住了她的手腕。
“你生气了?”
“没有。”
“为何退?”
“你说不可以。”
“……”
荀照野看着他:“殿下,拒绝以后,我当然要退。”
谢停云沉默许久。
“只是现在不可以。”他说。
“我知道。”
“以后可以。”
“什么时候?”
“等我想好。”
荀照野笑了:“行,我等。”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借机抱他,只安安分分与他拉开一点距离。
谢停云反而没有松手。
“你不问我为何?”
“亲吻需要两个人都愿意。你现在不愿意,不需要给我理由。”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荀照野低头看了一眼:“殿下还有事?”
“没有。”
“那可以松开了。”
谢停云仍握着她。
“再站一会儿。”
荀照野没有拒绝。
两人就这样站在将谢未谢的白山茶前。
没有亲吻。
只有谢停云的手指扣在她腕间,迟迟不肯放开。
离宫时,天色已经不早。
荀照野走到清晖院门口,发现守门宫侍递来一枚小小的木牌。
木牌一面刻着“停云”二字,另一面是清晖院的院纹。
“这是什么?”
谢停云站在她身后:“清晖院的通行牌。”
“给我的?”
“以后你进宫,只要我在清晖院,便不必等人通传。”
荀照野握着木牌:“这算不算让我随时来找你?”
“算。”
“万一你在更衣呢?”
“宫侍会拦你。”
“在沐浴?”
谢停云看她一眼:“收回来。”
荀照野立刻把木牌藏进袖中。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再收回去的道理?”
“你若再胡说,便有。”
“我不说了。”
她走下台阶,又回头问:“明日想见我吗?”
谢停云顿了顿。
“明日有事。”
“那后日呢?”
“后日也有。”
“看来殿下并不是每天都想我。”
谢停云看着她,眉心微微皱起。
荀照野忍着笑,正要上马车,身后忽然传来他的声音。
“想。”
她转过身。
谢停云仍站在清晖院门前。
“有事也想。”他说。
荀照野望着他,笑意从眼底一点点漫开。
“那我什么时候来?”
“等本宫的信。”
“为何不能现在定?”
“怕你得意。”
“已经晚了。”
她朝他晃了晃手里的通行牌。
“殿下把门都给我开了。”
谢停云没有反驳。
荀照野登上马车后,他仍站在原地。
车帘落下之前,她看见清晖院的门没有立刻关上。
像是在等她下一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