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寂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他刚刚突破元婴中期，体内灵力还在奔涌，可在沈无渊的注视下，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沈、沈道友……”
沈无渊没有回应。
他抬手抓起一把新长出的灵草，指腹从嫩叶上划过。灵草散发着温和灵气，叶片柔软，根茎饱满，完全没有半点煞气残留。
这处深渊，是他修炼了多年的秘密基地。
每次突破瓶颈，他都会来这里吸收煞气，将体内杀意一点点磨平。深渊里的煞气浓度，早已被他摸得一清二楚。
哪一处适合闭关，哪一处能淬炼神魂，哪一处藏着最凶的煞灵，他都知道。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连一缕煞气都没剩下。
林寂小心地往楚音身后挪了半步。
“我不知道这里是沈道友的修炼之地。”
沈无渊终于开口：“你净化之前，为什么不问？”
林寂张了张嘴。
“我当时……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就能把我的修炼之地变成灵田？”
他语气不重。
可脚边的黑雾已经开始向四周铺开，黑雾所过之处，刚长出的灵草立刻弯下腰，叶尖结出一层黑霜。
林寂头皮发麻，连忙挥手。
“沈道友，别！这些灵草是刚长出来的，毁了多可惜！”
沈无渊的黑雾停在三尺之外。
他盯着林寂，像是在思考从哪里下手。
楚音抬手揉了揉眉心。
“无渊，别吓他。”
沈无渊收回一部分煞气，却仍然盯着林寂。
“师尊，这里没了。”
楚音看着他难得露出委屈的神情，差点没绷住。
堂堂修罗，元婴后期，一句话能让外宗弟子吓得跪地求饶。现在站在一片灵花灵草里，像是被人拆了房子的流浪犬。
她咳了一声。
“换个地方修炼不就行了？”
沈无渊抬头：“哪里有这里合适？”
“他可以陪你练。”
楚音指向林寂。
林寂的脸刷地白了。
“我？”
沈无渊也看向他。
楚音神色认真：“你的煞气需要释放，他的净化光正好能抵挡。一个负责攻击，一个负责挨打，互相提升，岂不是两全其美？”
林寂拼命摇头。
“师尊，我可以做好事，能不能不挨打？”
“你刚刚净化了后山绝地，功德无量。”
楚音拍了拍他的肩膀。
“挨几下打，也算替宗门排忧解难。”
林寂欲哭无泪。
沈无渊却已经转过身，走到空地中央。他抬起手，黑色煞气从袖中流出，在掌心凝成一柄狭长刀影。
“我会控制威力。”
林寂看着那柄刀影，喉结艰难地动了一下。
“控制到什么程度？”
“不会立刻杀死你。”
楚音：“……”
这话说得很有沈无渊的风格。
林寂咬牙走到他对面，胸口白光重新亮起。白光聚成一道护罩，将他整个人包在其中。
“那就来吧。”
沈无渊抬手一挥。
黑色刀影横扫而出。
轰！
白色护罩剧烈震动，林寂整个人倒飞十丈，脚底在地面拖出两条深沟。他撞上一块巨石，石头当场碎成粉末。
“林师兄！”
远处围观的弟子惊呼出声。
林寂从碎石堆里爬起来，白光依旧覆盖全身，只是胸口护罩裂开了三道细纹。
他喘了几口气，眼睛却亮了起来。
“系统提示，净化煞气攻击可获得善功！”
沈无渊手中的刀影一顿。
“再来。”
黑雾翻涌。
这一次，刀影化作十几道，从不同角度封住林寂退路。
林寂急忙撑起数层白光，双手在身前交叠。煞气撞上净化之光，黑白两色不断相互侵蚀，爆开的灵力将四周树木全部掀翻。
林寂被逼得连连后退。
“太快了！沈道友，你能不能慢一点？”
“真正的敌人不会慢。”
“可我不是敌人！”
“在我眼中，能接住攻击的人，才有资格站着说话。”
沈无渊再次出手。
林寂刚想躲闪，脚下便被煞气锁住。白光顺着双腿涌出，地面上的黑雾立刻消散，可那短暂的停顿已经足够。
刀影贴着他的肩膀掠过。
衣袍裂开，皮肤上浮出一道血痕。
林寂疼得倒吸凉气。
“沈道，你这叫控制威力？！”
“我避开了要害。”
“那我还得谢谢你？！”
两人一追一逃，黑白光芒在后山不断碰撞。
林寂被打得满山乱跑，净化之光却将沈无渊释放的煞气一次次消融。每消融一缕，系统便跳出一道提示。
【善功增加。】
【净化煞气，功德增长。】
【完成一次危险环境下的善举，获得系统经验。】
林寂越挨打，表情越兴奋。
沈无渊越攻击，眉头皱得越深。
“你为什么在笑？”
林寂一边逃，一边高喊：“因为我在变强！”
“那就别跑。”
“你不追我，我就不跑！”
沈无渊身影一闪，出现在他前方。
林寂刹不住脚，迎面撞进一片煞气之中。白光与黑雾轰然炸开，他整个人被冲上半空，翻了三个跟头才落地。
远处观战的各宗天才全都掏出玉简，手指飞快记录。
“白光修士以逃遁磨炼身法。”
“黑袍修士以追杀淬炼杀意。”
“双方一攻一守，竟形成阴阳互补之势！”
“原来这就是浮云宗的核心传承！”
楚音听见这些话，脚趾差点在鞋里抠出一座洞府。
可那些他宗弟子已经激动得双眼发亮。
一名金丹首席甚至冲到裴元道面前。
“长老，晚辈也想参加这种特训！”
裴元道看了看满山乱窜的林寂，又看了看沈无渊掌中的刀影。
“你确定？”
“确定！”
“生死自负。”
“晚辈愿立契约！”
很快，后山又多了十几个被煞气追着跑的人影。
有人被轰进树洞，有人抱着石头躲避，还有人一边吐血一边大喊“我悟了”。
浮云宗弟子们纷纷赶来围观。
顾衍闭关的石室外，剑光忽然亮起。
“师尊，弟子也要参与！”
楚音：“你先突破化神。”
石室里的剑光立刻更盛。
丹房方向传来姜陵的声音：“谁都不许打扰我！四品丹药就快成了！”
后山深处，小年骑着阿白冲出树林。
“师尊！阿白说它也想加入！”
楚音立刻拒绝：“你们负责找妖兽。”
阿白不满地甩了甩尾巴，转身又钻进山林。
整座浮云宗彻底陷入了诡异的修炼狂潮。
白天，外宗金丹首席扫地挑水。
傍晚，元婴修士排队进后山挨打。
夜里，丹房炉火通明，闭关石室剑意冲天。
楚音站在山坡上，看着黑雾追着白光越过一座座山头，忽然觉得这个宗门已经不需要她操心了。
只要给他们足够的资源，他们自己就能把自己卷成修仙界第一。
正当她准备回房睡觉时，小年头上的阿白突然抬起脑袋。
冰鳞一片片竖起。
它望向南域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