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点。”
三个字很轻。
轻得像楚音只是嫌这里太吵。
可声音落下的刹那，整座禁地的琴弦同时绷断了一根！
铮——
尖锐的余音才刚冲出半寸，便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掐住。那柄悬在楚音眉心前的金色利刃凝固在半空，刃尖映着她平静的眼睛，再也无法向前半分。
暗金琴弦还在震。
它震得越来越快。
琴身表面的裂纹里，涌出一缕缕暗金雾气。那些雾气在玉台上方扭曲，渐渐凝成一道模糊身影。
那身影穿着古旧长袍，面容看不真切。
可他只是站在那里，云清漪便觉得神魂像被巨石压住。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手臂却根本使不上力，指甲划过白玉地砖，拖出刺耳的声响。
“仙人残念……”
白鹤卿的天命簿自行翻到最后一页。
纸页上没有命线。
只有一片刺目的空白。
沈无渊盯着那道人影，喉间涌上一股血腥气。他强行运转煞气，试图抵抗那股威压，肩头的衣料却在灵压下裂开数道口子。
顾衍更是往前踏了一步。
他的剑骨发出清鸣。
剑意自右臂流转，护住心脉。
可那道残念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它的目光落在楚音身上。
准确说，是落在楚音眉心前那柄已经停住的金色音刃上。
“规则……”
苍老的声音从雾气中传出。
每一个字都让四周石壁震出裂纹。
“你怎会掌握……下界规则？”
楚音没回答。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难道说，她有个系统，徒弟越信她，她就越能胡说八道？
这种话说出去，估计上界残念都要先把她当疯子。
半空中的金色利刃发出细碎裂响。
咔。
一道裂纹从刃尖蔓延。
随后，整柄利刃如同晒在烈日下的薄冰，一点点化作金粉。
残念的声音陡然拔高。
“住手！”
暗金琴弦疯狂震动！
玉台下的黑色灵泉翻起巨浪，狂暴灵力撞向四周，整片禁地都在摇晃。石壁上的琴弦接连崩断，断弦划破空气，带着尖啸刺向楚音。
顾衍眸色一沉。
“师尊，小心！”
他拔剑便要上前。
楚音抬起一根手指。
那些断弦离她还有三尺，便齐齐悬在半空。
不是楚音动了手。
是整片天地都安静了。
灵泉的巨浪停在半空。
碎裂的石块停在半空。
连云清漪裙摆上被冲起的发丝，也凝在脸侧。
万物都像被按住了暂停。
只有楚音还能动。
她抬头，看着玉台上那道越来越虚幻的残念。
“你太吵了。”
残念的脸上第一次出现变化。
那张模糊面容里的高高在上被撕开了一道缝，露出一点难以置信。
它是上界仙人留下的神魂印记。
纵使只剩一缕残念，也足以镇压化神，震慑一宗。数百年来，天音阁的人将它视作无法触碰的天威，连靠近都要付出代价。
可现在……
它的琴音被人一句话按停。
它的威压被人一句话打散。
它甚至无法让一滴灵泉水继续落下！
“不可能……”
残念抬起手。
可那只手刚刚抬到一半，便开始透明。
暗金琴弦上的光芒快速熄灭。
它似乎想挣扎。
又像是想从楚音身上看出什么。
片刻后，那道虚影里传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原来……如此。”
楚音眉梢微动。
原来什么？
你倒是说明白啊！
可残念已经没有继续开口的机会。
金色规则之力从楚音周身荡开，扫过暗金琴弦。那根压在天籁琴上三百年的琴弦先是轻轻一震，随后从中央开始消散。
没有碎裂。
没有爆炸。
它就那样化成细小光点，顺着琴身裂纹缓慢飘散。
残念的身影也越来越淡。
最后只剩一句低不可闻的话。
“下界有变……”
金光掠过。
那道人影彻底散去。
啪嗒。
悬在半空的黑色灵泉重新落回池中。
碎石砸在地上。
云清漪踉跄一步，扶住身旁石壁才没有跌倒。
禁地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温润柔和的琴音。
铮。
琴音清澈得像初春融开的雪水。
天籁琴悬在玉台上，琴身表面的裂纹里缓缓浮出玉色光芒。原本灰暗的琴身一点点褪去旧色，重新显出温润的白玉质地。
六根琴弦自行震动。
最后一根原本被暗金色残念占据的位置，也生出一道淡银琴弦。
完整的天籁琴发出一声清越自鸣。
那声音绕着楚音转了一圈，轻轻落在她肩头。
像是在道谢。
楚音盯着琴。
她能感觉到，这张琴已经没了危险气息。
可也仅此而已。
它修好了。
她却没有得到任何额外线索。
白忙一趟？
云清漪已经扑到玉台前。
她没有立刻触碰天籁琴，只是隔着半尺距离望着琴身，眼眶一点点泛红。
“三百年了……”
天音阁几位长老闻讯赶来。
他们刚冲进禁地，便看见那张完整无缺的天籁琴。几人僵在入口处，连礼都忘了行，其中一名白发长老手里的拐杖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镇阁之宝……”
“真的恢复了？！”
“琴灵也醒了！”
云清漪转过身，朝楚音郑重行礼。
她弯下腰时，额前碎发垂落，声音里压着激动。
“楚前辈，天音阁上下，谢您再造之恩！”
几位长老这才回神。
他们齐齐俯身。
“谢楚前辈！”
楚音摆摆手。
“顺手的事。”
顾衍看着玉台上的天籁琴，目光沉静。
师尊一句话便让上界残念消散，看似轻松，实则是以更高层面的规则，将残念从根源上抹去。
难怪师尊敢独自上前。
因为从一开始，那道仙人残念便没有资格成为她的敌人。
沈无渊站在楚音身后，煞气已经散尽。
他看见云清漪与几位长老近乎失态的模样，唇角浮出一点冷冽弧度。
上界残念又如何？
在师尊面前，也只能安静。
小年抱着阿白跑过来。
阿白的鳞片已经恢复如初，正冲着天籁琴龇牙。显然还记得方才被掀飞的仇。
“阿白说它想咬那根坏琴弦。”
“已经没了。”楚音摸摸它的脑袋。
阿白甩了甩尾巴，警惕地盯着琴身。
楚音转身准备离开。
天籁琴既然修好，她也该回去睡觉了。
可就在她迈出第一步时，系统面板忽然在眼前炸开刺目红光！
【警告！】
【截获未知上界加密信息！】
【信息来源：已消散仙人残念。】
【仅宿主可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