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果然早就算到了。”
顾衍话音未落,床边几人的目光齐齐落到楚音身上。
楚音的手还悬在半空。
她刚才正在检查顾衍的手臂,顺便确认自己的规则之力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此刻被这句话一截,手指停在了顾衍腕侧。
算到什么?
顾衍已经掀开被褥,翻身下床。
他动作太快,姜陵刚要伸手搀扶,顾衍已稳稳站在地面。右脚落下的一刻,玉色剑意顺着右臂流转,竟在周身形成一轮极淡的剑压。
那股力量比受伤前更加凝实。
顾衍转过身,单膝跪在楚音面前。
膝盖落地,青石地面裂出两道细纹。
“师尊早知道秦墨会以规则剑意伤我。”他抬头,声音低沉,却带着压不住的敬意,“您故意没有阻止我迎战。”
楚音:“?”
沈无渊的手指停在袖口,白鹤卿翻到一半的书页也停住了。
顾衍继续道:“您要借化神后期的剑意,替我碎裂旧经脉。”
“师兄,你刚醒……”姜陵欲言又止,“你是不是需要再躺一会儿?”
“姜陵。”
顾衍侧过脸,语气十分笃定:“你不懂师尊的布局。”
姜陵捧着丹盒,沉默片刻,果断闭上了嘴。
他说不懂。
他确实不懂。
可大师兄说得如此肯定,显然是师尊另有深意。
小年抱着阿白凑过来:“师尊是故意让大师兄受伤的吗?”
楚音头皮一麻。
“不——”
她刚吐出一个字,顾衍已经接了下去。
“师尊当然不会让弟子白白受伤。”
顾衍看着楚音,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她需要秦墨的剑意作为锻造之火,先斩碎我原本的经脉,再以规则之力替我重塑根骨。”
楚音张了张嘴。
这话听起来,竟然有点道理。
毕竟她刚才确实用金色规则之光重塑了经脉。
只是她当时单纯是因为顾衍快没了,才急着救人。至于借化神剑意淬体,那是治疗过程中临时发现的效果。
可顾衍显然已经完成了完整推演。
“重塑经脉只是第一步。”顾衍握住右拳,玉色光芒从指缝间流出,“师尊还将秦墨残留的规则剑意炼入我的骨骼,让我完成了剑骨淬炼。”
白鹤卿低头看向天命簿。
书页上的金字依旧没有消失。
【剑骨淬炼完成。】
【根基强度提升三倍。】
他看着那两行字,心中的疑惑化作恍然。
原来如此。
师尊早就知道秦墨的剑意能斩断经脉,却也知道其中蕴含着化神后期的规则力量。她让大师兄在生死之间感悟听真,再用言出法随将规则剑意化为淬骨之力。
从头到尾,所有危险都在师尊掌控之中。
“师尊是在用秦墨磨剑。”白鹤卿轻声说道,“也是在用秦墨的规则,磨大师兄的骨。”
沈无渊眼中的煞气缓缓散开。
“难怪师尊没有提前出手。”
他看向楚音,神色从惊讶变成了信服:“若不是为了让大师兄完成剑骨淬炼,师尊根本不会容秦墨在台上挥出那么多剑。”
楚音:“……”
她当时倒是想出手。
可顾衍自己说要打,她总不能直接把徒弟拎下台。
顾衍额头抵着拳背,声音低哑:“师尊,弟子险些误解您的苦心。”
“误解?”
楚音心口一跳。
“弟子以为,您只是想让我借此磨炼剑道。”顾衍抬起头,“如今才明白,您连我的未来都已经替我铺好。”
“其实……”
楚音试图解释。
顾衍认真看着她,眼神坚定得像是已经听见了天地真理。
“您没有阻止秦墨,是因为您相信我能听见规则的破绽。您没有立刻修复我的伤势,是因为您要让碎裂的旧经脉彻底脱胎换骨。方才那句真言,更是为了让新生剑骨与规则之力完成最后融合。”
屋中彻底安静下来。
这次没有人发出多余声音。
沈无渊缓缓点头,白鹤卿低头记录,姜陵的手掌搭在丹盒上,神色逐渐认真。
小年摸着阿白的脑袋,恍然道:“师尊是在给大师兄换一副更厉害的身体。”
阿白发出一声清亮长鸣。
楚音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只是救人。
真的只是救人!
系统面板在眼前连续弹出金色提示。
【顾衍信任度提升。】
【沈无渊信任度提升。】
【白鹤卿信任度提升。】
【姜陵信任度提升。】
【小年信任度提升。】
【检测到五名弟子对宿主的核心信念发生强化。】
【“师尊早已算尽一切”认知完成闭环。】
楚音眼前一黑。
她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甚至还挤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
“你能明白为师的苦心就好。”
顾衍的身体明显一震。
这句话落在他耳中,几乎等同于师尊亲口承认了全部布局。
他垂下眼,指节重重抵在地面。
“弟子明白了。”
楚音:“……”
你明白什么了?
顾衍站起身,右臂抬起,掌中无剑,却有剑鸣自骨骼深处传出。
那声音清澈悠长,比从前更加锐利。
“从今日起,弟子会以这副无上剑骨,替师尊斩尽所有挡路之人。”
沈无渊立刻道:“二师弟也会替师尊清除一切暗中窥伺者。”
白鹤卿合上天命簿:“三师弟负责提前找出他们。”
姜陵抱紧丹盒:“我会炼出足够的丹药,确保诸位师兄弟每次受伤都能——”
楚音抬手:“停。”
四人同时看向她。
楚音把到了嘴边的“以后不许受伤”咽了回去,换成了更稳妥的说法:“修行切磋,量力而行。”
顾衍立刻点头:“弟子谨记。师尊允许我受伤,是为了磨炼根基,弟子绝不会让伤势影响宗门大事。”
楚音眼前又弹出一道提示。
【顾衍对宿主的理解趋于稳定。】
【当前信任度:极高。】
她忽然觉得,自己再说下去,恐怕会被迪化成亲自安排天地劫难的幕后黑手。
就在师徒几人气氛融洽之时,院门被人一把推开。
裴元道满头大汗地冲进来,手里的玉简几乎捏碎。
“师叔,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