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卿捧着天命簿,金色命线在他身后缓慢亮起。
楚音看了一眼客院中的众人,抬手将最后一层遮蔽阵纹压实。
“顾衍、沈无渊,守住客院。若有人靠近,不必交手,先把人引开。”
顾衍的手掌按住剑柄,剑锋在鞘中轻鸣。
“师尊放心,弟子不会让任何人踏入此地。”
沈无渊袖口黑雾翻涌,目光落向远处主殿。
“若机关老人亲自来呢?”
“那就跑。”楚音回答得十分干脆,“打不过还硬撑,叫勇敢。能跑不跑,叫愚蠢。”
两人同时沉默。
这句话听起来很怂,可从师尊口中说出来,必然另有深意。
楚音没管他们怎么脑补,转身看向白鹤卿。
“走。”
白鹤卿点头,抬手拨动因果线。
客院外的长廊上,原本来回巡查的灵傀忽然停了一下。它们面前同时浮出三道虚假的气息,分别朝东西两侧掠去。
十几具灵傀齐齐转身。
就是这一刻,楚音和白鹤卿从院墙后的阴影中掠出。
两人的脚步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夜色压在千机谷上方,封锁阵法像一口倒扣的铁锅,将所有月光隔绝在外。长廊两侧燃着幽蓝色机关灯,灯芯没有火焰,只有细小符文在其中缓缓游动。
越靠近主殿,空气里的机关油味越重。
那股味道混着冷硬的金属腥气,像一座沉睡多年的铁牢。
楚音贴着墙角前行,余光扫过地面。
砖缝里有一根细得近乎透明的银丝。
她刚要抬脚,白鹤卿伸手挡在她身前。
“左侧三步,银线牵动后会开启墙内弩阵。”
楚音立刻收脚。
墙壁上没有任何孔洞,可她相信白鹤卿。
白鹤卿翻开天命簿,指尖落在其中一条因果线上。
“这根银线与弩阵相连的因果,被弟子暂时挪开了。”
“能挪多久?”
“半刻钟。”
“够了。”
两人绕过银线。
刚走出数丈,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摩擦声。
楚音抬头。
一排黑色针孔从檐角露出,寒光已经凝在孔口。
白鹤卿没有回头,只淡淡道:“右侧第二块砖。”
楚音踩了过去。
刹那间,屋檐下的机关弩全部转向,细密黑针擦着两人身侧射出,钉入后方石柱。
石柱无声融化,表面冒出一层白烟。
楚音眼皮轻跳。
这要是扎在人身上,恐怕化神修士都得掉一层皮。
主殿大门近在眼前。
两扇青铜门高达数丈,门面雕刻着天机阁历代机关图谱。门前没有守卫,连灯火都比别处暗了一截。
越是空,越不正常。
楚音停在门前,低声问道:“里面有多少陷阱?”
白鹤卿合上天命簿,面色微微发白。
“很多。”
“具体一点。”
“从我们踏入门槛开始,至少会触发九十七处机关。”
楚音看了他一眼。
“你之前怎么没说?”
“师尊没问。”
“现在问了。”
白鹤卿抬手推开天命簿,金色命线铺向殿内。
“所有机关都在等一个错误。”
他指向大殿中央。
“不能踩黑砖。”
楚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殿内铺着黑白相间的石砖,乍看毫无规律。可在因果线照耀下,黑砖之间连成了一条极其复杂的杀阵路径。
“白砖能走?”
“白砖也不能。”
楚音眉心一跳。
“那走什么?”
白鹤卿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铜钱,弹向殿内。
铜钱落在白砖上。
刹那间,四面墙壁同时裂开。
寒光如暴雨倾泻而出,铜钱在半空被打成粉末。
“原来白砖负责远程杀阵。”白鹤卿说。
楚音:“……”
这天机阁主殿,简直把不讲道理写在了地砖上。
白鹤卿继续观察因果线,片刻后指向两块颜色交界的位置。
“踩缝隙。”
楚音迈出一步。
脚底落下的刹那,殿内所有机关纹路同时亮起。墙上的弩孔张开,地面黑白石砖翻转,数十道锁链从地下弹出。
可那些锁链全都擦着两人身侧掠过。
它们原本锁定的是两人的因果位置,白鹤卿却提前将因果线挪开了半寸。
半寸,便足够让杀阵落空。
两人一路向前。
毒雾、地刺、傀儡刀轮、无声剑气接连出现,又被白鹤卿一一避开。
他的指尖越来越白,天命簿上的金线也染上一层暗红。
楚音看见后,压低声音:“还能撑吗?”
“能。”
“别逞强。”
“弟子没有逞强。”
白鹤卿侧过脸,距离她很近。幽蓝机关灯映在他清瘦的眉眼上,冷汗沿着鬓角滑落,贴着苍白皮肤划出一道亮痕。
“师尊在旁边,弟子不会倒。”
楚音顿了一下。
她刚要说话,前方地面突然塌陷。
白鹤卿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往后一带。
两人同时退到墙边。
下方黑洞洞一片,数百柄倒悬的金属长矛缓缓升起,矛尖上泛着紫色毒光。
白鹤卿的手还扣在她腕上。
冰凉指骨贴着皮肤,楚音能感到他掌心细微的颤抖。
不是害怕。
是精神力消耗过度。
“松手。”楚音低声道。
白鹤卿像是这才察觉距离,立即收回手掌。
“弟子失礼。”
“没事,命重要。”
她看了一眼那片深坑,抬手取出一枚普通灵石,扔向对面。
灵石落地。
深坑中的长矛齐齐射出,撞在对面墙上,整座大殿都被震得微微晃动。
楚音趁机关停歇,踩着墙面凸起的石纹,越过深坑。
白鹤卿紧随其后。
走过大殿中央,他们终于在主殿后方发现了一块与众不同的地砖。
地砖上刻着十二道环形机关锁。
楚音蹲下,指尖擦过砖面。
“入口就在下面。”
白鹤卿点头:“因果线全部指向此处。”
楚音试着用灵力触碰,十二道机关锁同时亮起,竟有三道大乘级气息从地底升起。
她立刻收手。
“强开会怎样?”
“主殿会塌,封锁阵法会反噬,整个千机谷都可能被抹平。”
“那还是温柔一点。”
楚音盯着那十二道锁,抬起手。
系统面板浮现。
【检测到机关锁。】
【规则类表述可能有效。】
她将手掌按在第一道锁上,认真说道:“这道锁该开了。”
咔。
第一道机关锁开启。
楚音看向第二道。
“这道锁该开了。”
咔!
第三道。
“这道锁该开了。”
咔!
十二道机关锁接连转动,古老锁簧发出密集的金属撞击声。最后一道锁亮起时,楚音的额角已经冒出细汗。
她又补了一句:“这扇门也该开了。”
轰!
地砖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扇沉重铁门。
寒气从门缝中涌出,带着灵石冷光与某种腐朽的生命气息。
白鹤卿站在门侧,天命簿上的命线一根根垂落。
“师尊,下面很深。”
“有多深?”
“约百丈。”
楚音朝黑暗里看了一眼,握住门上的铁环。
“那就下去看看。”
铁门开启。
蜿蜒阶梯一路向下,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灵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脚步声在通道中回荡,每一次落下,都像有人在更深处回应。
走过百丈阶梯后,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两人面前。
中央机关阵法层层叠叠,银色齿轮悬浮在半空,数百条灵力锁链交织成网。阵法核心处,一只漆黑匣子静静悬浮。
三道大乘级禁制缠绕其上。
禁制力量延伸向四面八方,正维持着整座天机阁的封锁阵法。
楚音走近匣子。
系统面板随之亮起。
【禁制结构分析完毕。】
【警告:禁制力量来源并非第三枚规则碎片。】
【真实来源为……】
【机关老人陆机自身生命力。】
【他将剩余寿元灌注进了禁制。】
【解除禁制等同于——提前终结他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