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前辈，您要不要……试试？”
机关老人的声音落下，三十六盏机关灯齐齐转动。
金色符文悬在半空，像三十六只睁开的眼睛，将贵宾席与主持台照得纤毫毕现。
所有视线都聚到了楚音身上。
连刚才还在争执的修士都闭了嘴。有人盯着她，有人盯着黑匣子，还有人悄悄将手伸向储物袋，似乎已经准备等她破开封印后出手抢夺。
楚音手里的鸡腿停在半空。
她很想把这根鸡腿扣到机关老人脸上。
这老东西，分明是在逼她出手！
若她站起来尝试，能不能打开封印暂且不说，至少“高维大能”的人设会出现一道裂缝。
万一打不开呢？
她以后还怎么在修仙界继续装下去？
可若她拒绝，旁人便会认为她心虚。机关老人再顺势添几句火，所有人都会把怀疑落到她身上。
左边是坑，右边也是坑。
那就走第三条路。
楚音将鸡腿放回盘中，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上的油。
顾衍侧过脸，低声道：“师尊，弟子可以先斩了那匣子。”
“你坐好。”
“可他在挑衅您。”
楚音看着台上的机关老人，眼角轻轻抽了一下。
“为师自有安排。”
这句话出口，顾衍立刻收回手掌，剑柄上的寒意也随之沉下。
沈无渊脚下的黑雾退回衣摆，白鹤卿合上天命簿，小年抱着阿白往椅子里缩了缩。
五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在他们看来，师尊既然说“自有安排”，那便代表眼前这局早已被师尊看穿。
只有楚音自己知道，她现在唯一的安排，就是尽量别靠近那个匣子。
椅脚在地面上划出一声轻响。
楚音站了起来。
会场里的呼吸声顿时乱了几拍。
机关老人脸上的笑意更浓，拐杖尖端在台面上轻轻一点，封印纹路随之亮起。
“前辈果然愿意出手。”
楚音没有回答。
她沿着贵宾席前方走下台阶，衣摆擦过玉石边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几十道神识追着她移动。
有人屏住呼吸，有人已经准备记录封印变化，还有人悄悄催动法宝，等待规则碎片露出破绽。
楚音走得很慢。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显得急。
她穿过会场中央，绕开一张被灵力掀翻的长桌，最后停在机关老人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机关老人比她高出半个头，低头便能看见她的发顶。
可楚音抬起脸，平静地与他对视。
那一刻，周围的机关齿轮声似乎变得更加清晰。
咔哒。
咔哒。
像无数双眼睛藏在墙壁后面，正等待她说出某个答案。
机关老人拄着拐杖，笑道：“楚前辈请。”
楚音却没有看黑匣子。
她的视线停在机关老人脸上，语气淡得像是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的东西，你自己打不开？”
机关老人脸上的笑纹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会场中的灯火仍在转动，台下却有不少人连手里的茶都忘了放下。
楚音往前半步，平视着他。
“一个五百年的老前辈，拿着自己打不开的东西来拍卖，让别人帮你开——这是拍卖，还是请人帮忙？”
尾音落下，四周的空气仿佛被封进了冰层。
有人握着茶盏，茶水沿着杯口淌到手背，竟没有察觉。
苏晚看着楚音，眸光微微一动。
机关老人盯着她，拐杖上的金属机关发出一声极细的摩擦。
楚音没有退。
她已经走到这里，退一步便是心虚，停在原地反而更像是在等对方解释。
机关老人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
那张布满皱纹的面孔像一座精密机关，向来每一道纹路都算得清清楚楚。
可楚音这一句话，直接把他精心布置的局掀了个底朝天。
他若说自己打不开，便等于承认这个五百年老前辈徒有虚名。
他若说自己能打开，却只是拿出来拍卖，便要解释为何需要别人动手。
无论回答哪一个，都会落入楚音的逻辑里。
台下渐渐响起低低的议论。
“她说得有道理。”
“机关老人若能解封，何必让别人试？”
“莫非这匣子根本不是拍品，是天机阁故意拿来筛人的？”
声音越来越多。
七名残破系统持有者的神色也发生变化。他们原本被愤怒冲昏了头，此刻看向机关老人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警惕。
机关老人没有立刻反驳。
五息之后，他才缓缓开口：“楚前辈对天机阁，似乎有些误会。”
“误会就解释。”
楚音伸手指了指黑匣子。
“你解释清楚，我再考虑要不要帮忙。”
语气平淡，仿佛眼前不是大乘级封印，而是一件放凉的糕点。
顾衍站在远处，眼中浮起敬意。
师尊果然不屑触碰这种低层次的规则。
白鹤卿的天命簿无风自动，书页停在一张空白页上。
沈无渊则盯着机关老人，黑雾在袖中缓缓聚拢。
只要那老东西敢动手，下一刻，整个主持台都会被煞气吞没。
机关老人看着楚音，嘴角的笑意重新挂起，却少了先前那份从容。
“前辈说笑了。此物能否开启，全看缘分。老朽只是给诸位一个机会。”
“既然全看缘分，那你自己也是诸位之一。”
楚音转过身，裙摆带起一阵轻风。
“你先排队。”
说完，她径直朝贵宾席走去。
没有伸手。
没有催动灵力。
更没有看黑匣子一眼。
她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坐下，拿起盘中剩下的鸡腿，张口咬了下去。
鸡皮已经凉了，油脂黏在牙齿上。
楚音面色不变，甚至还慢慢嚼了两下。
全场修士看着她，脑子里只剩下同一个念头。
她竟然真的没试！
机关老人站在主持台前，拐杖悬在半空。
一息。
两息。
三息。
他看了一眼黑匣子，又望向楚音手里的鸡腿。
那张僵住的脸上，终于重新浮出笑意。
只是这一次，笑意里多了几分难以分辨的意味。
五息之后，机关老人忽然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楚前辈果然高明！”
笑声在会场上空回荡，震得机关灯轻轻摇晃。
他抬手一招，黑匣子自行合拢，三十六道封印重新归位。
“好，这件拍品——暂时收回。”
机关老人收起匣子，转身离去。
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楚音看见了他的眼睛。
那里闪过一丝情绪。
像是愤怒，又像是欣赏。
还像某种更深、更危险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