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
楚音手里的鸡腿掉在了船板上。
油汁溅开，沿着木纹缓缓流淌。没有人去看那只鸡腿，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阿白身上。
小年抱住冰麟，掌心贴着它微凉的鳞片。
阿白的身体绷成一条弧线，冰角朝着西方，寒气一层层压向云海。下方的云雾被冻出大片白色冰纹，飞舟速度随之慢了几分。
楚音走到船头。
“能确定范围吗？”
小年闭上眼，将精神链接再次铺开。
阿白的感知如同一张无形大网，越过西域荒原，扫向千机谷外围。那些系统气息有强有弱，彼此之间并不相同，却都像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朝同一个位置汇聚。
片刻后，小年睁开眼。
“最远的在千机谷外，最近的已经进入天机阁。阿白说，大多数气息很旧，像是残破的系统核心。”
楚音心里一沉。
“完整的呢？”
小年没有马上回答。
她又摸了摸阿白的额头，神色越来越凝重。
“阿白说，大部分是残破的，只有三个是比较完整的。”
三个完整系统持有者。
这与联盟最终指令中的“汇合”，几乎完全吻合。
楚音看向白鹤卿。
“能用天命簿确认吗？”
白鹤卿翻开书页，金色命线刚刚离开纸面，便被一层灰雾拦住。那灰雾像是从极远处蔓延而来，带着浓重的机关气息，所有试图靠近的命线都被切成碎片。
“无法定位。”白鹤卿声音微沉，“天机阁范围内的因果遮蔽比之前更强，像是有人临时加固了阵法。”
顾衍掌心压住剑柄。
“他们发现我们了？”
“未必。”
楚音盯着远方，“也可能是天机阁在防着所有人。”
沈无渊周身煞气缓缓散开。
“完整系统持有者是否会主动出手？”
“先别管他们。”
楚音转过身，看向船上众人，“进入天机阁后，第一时间让阿白锁定那三个人的位置。”
小年点头。
“只能远程感知，不能主动靠近。”楚音继续交代，“不管对方是谁，都不要打草惊蛇。尤其是你，顾衍。”
顾衍神色认真：“弟子会控制自己。”
楚音看着他腰间的剑，怎么都觉得这句话可信度不高。
“拍卖会照常参加。姜陵准备丹道大比，其他人也按原本安排行动。阿白探测到的结果，只有我们知道，谁都不许对外提起。”
“是。”
五人同时应声。
飞舟继续向前，速度逐渐放缓。
千机谷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是一道横贯荒原的巨大裂谷，四面悬崖像被天外巨刃劈开，谷中常年弥漫着灰白雾气。雾气里不时浮出金属碰撞声，时远时近，听得人牙根发酸。
天机阁的山门立在千机谷入口。
两座高达百丈的机关石人左右相对，胸口嵌着暗红色晶石。它们没有任何表情，却散发着足以压制元婴修士的灵力波动。
山门外已经停了大量飞舟。
各大宗门的旗号在风中猎猎作响，来自西域、南域与北域的修士聚集在入口处。有人携带法宝，有人带着封存玉简，也有人身后跟着数具机关傀儡。
楚音扫了一眼。
足有二十多家宗门。
其中几面旗帜，连她都曾在情报玉简中见过。
“天机拍卖会的规模，比预想中大。”裴元道站在船舱旁，低声道，“这些只是提前抵达的宗门，真正的贵客还在后面。”
楚音没有回答。
阿白缩在小年肩上，冰鳞依旧竖着。
它正在分辨那些系统气息。
一股残破气息从山门左侧掠过，像断裂的丝线。
另一股完整气息藏在一艘黑色飞舟里，稍纵即逝。
第三股气息则深埋在天机阁内部，几乎与机关阵法融为一体。
楚音将这几个位置记下。
她没有继续追问。
所有人下了飞舟，换上浮云宗礼服。楚音则穿着一身素色长袍，袖口没有宗门纹记，只在腰间挂着一枚普通身份玉牌。
为防被看穿修为，她已经提前开启气场压制·高级。
化神后期的威压如同一层无形山岳，稳稳笼罩在她周身，却被完美遮蔽领域压成了若有若无的气息。
旁人只能感知到她深不可测。
没人能看见她其实只有练气三层。
顾衍等人跟在她身后，收敛气息，表现得像一群来参加拍卖会的普通弟子。
刚走出数十步，四周的交谈声便低了下去。
浮云宗。
楚音。
这些名字如今在修仙界足够引起注意。
有人偷偷打量，有人神识试探，更多人则刻意避开视线。楚音对此早已习惯，顺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糕点。
刚咬下第一口，千机谷深处便传来一声悠长的机关鸣响。
咔。
咔咔。
山门两侧的石人同时转动头颅，暗红晶石映出一片冷光。
前方厚重的机关门缓缓打开。
一股带着铁锈、药香与湿冷石气的风从门内涌出。
随后，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穿过人群，清清楚楚落入每个人耳中：
“欢迎，楚前辈。老朽等您……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