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收剑后,地面上的剑痕依旧没有消散。
那道痕迹细得像发丝,从演武场中央一路延伸到半空。它没有撕开空间,却让周围灵气出现了短暂错位。
风从剑痕旁边经过,竟被硬生生分成了两股。
顾衍站在痕迹前,衣袍上满是血迹。
七日闭关,他斩碎了十七块试剑石,重伤三次,剑意崩溃五次。每一次失败,都会让规则反噬沿着剑身钻入经脉,手臂上的伤口便多出一道。
可他始终没有离开演武场。
破天式第五式,听真。
先听见规则的声音,再一剑斩断。
理论看似简单,真正做起来,却像让一个凡人徒手抓住奔流的江河。规则无声无形,修士能看见它造成的结果,却很难触碰它本身。
第八日,楚音拎着一个食盒路过演武场。
她本来是去食堂的。
路过此处时,正好看见顾衍坐在碎石中,长剑横放在膝前,肩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袖。
楚音脚步停下。
食盒里的鸡腿散出焦香,和演武场上的血腥味混在一起,显得格外不搭。
顾衍听见动静,睁开眼,“师尊。”
“你还没悟?”
楚音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顾衍低头看了眼她手里的鸡腿,视线很快移开。
“弟子已经触碰到规则,却无法将其稳定。”
“你太急了。”
顾衍握剑的手停住。
楚音咬了一口鸡腿,含糊说道:“听,不是用耳朵听,是用心听。”
这话说得随意。
她甚至没有看顾衍,只盯着鸡腿上被烤得焦脆的皮,认真思考食堂今天是不是换了厨子。
可那句话落入顾衍耳中,却像一柄无形之剑。
太急了。
他一直试图捕捉规则,拆解规则,寻找规则最脆弱的节点。每一次出剑,都带着强烈的目的,像是要强行将天地按入剑锋。
可规则本身从未要求他去捕捉。
它一直在运行。
风有风的路径,灵气有灵气的潮汐,剑意也有剑意的呼吸。
听,不是用耳朵。
是用心。
顾衍胸口的剑意开始缓慢回流。
楚音咬完鸡腿,随手将骨头丢进食盒。
“你盯着规则看了这么久,不累吗?”
“弟子……”
“闭眼。”
顾衍没有迟疑,当即闭上双眼。
演武场上的风声渐渐清晰。
远处弟子练剑时,剑刃划过空气的摩擦声;灵泉从山石缝隙里滴落的轻响;灵火在丹房中爆裂的噼啪声;甚至地底灵脉缓缓流动的震动,都一层层传入他的感知。
可这些仍不是规则。
顾衍继续向内。
耳边的声音逐渐远去,身体的痛楚也变得模糊。识海里只剩下一片黑暗,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运转。
一条灵气从丹田流向经脉。
一缕风托起地上的灰尘。
石砖承受着他的重量。
每一件事都沿着某种既定轨迹发生。
那轨迹没有声音,却在心底留下了痕迹。
三息之后,顾衍睁开眼。
长剑出鞘。
没有剑气爆发,没有灵力轰鸣,甚至连风都没有被带动。
剑锋向前递出,落在半空某个看不见的位置。
咔。
一道极轻的裂响传遍演武场。
虚空没有破碎,空间也没有扭曲。可剑尖前方,规则运转的轨迹被斩开了一条细线。
灵气停止流动。
风声戛然而止。
一片落叶停在半空,随后沿着那道无形裂缝分成两半,缓缓落地。
楚音手里的鸡腿骨掉在了地上。
顾衍收剑,伤口处的血珠被剑意托起,悬在衣袖边缘。
“听真。”
他低声念出这一式的名字。
下一刻,演武场上空的云层被无形剑痕分开,远处山壁上浮现出一道笔直裂口。那裂口没有伤及石壁,却让山壁中的阵法纹路逐一熄灭。
正在旁边修炼的外门弟子吓得坐倒在地。
“顾师兄又悟出新剑式了?!”
“那是什么力量?我刚才感觉自己的灵力被斩断了!”
“快去禀报长老!”
几名弟子转身便跑。
楚音捡起鸡腿骨,掸了掸上面的灰。
顾衍走到她面前,双手握剑,深深一拜。
“师尊,弟子悟了。”
楚音嘴里含着鸡骨头,含糊地说:“嗯,不错。”
顾衍维持着行礼姿势,久久没有起身。
在他心中,这一句简单的评价,比任何剑碑上的认可都要沉重。
师尊只是随口指点,便让他跨过了困扰七日的瓶颈。
她根本不在意自己说出的每一句话,却不知那每一句都能让他看见更高处的剑道。
楚音把骨头吐进食盒,刚想起身,顾衍周身剑意忽然再次升腾。
那道规则裂痕被他收入剑锋。
天地间的灵气重新流动。
可在顾衍的剑心深处,已经多出了一道无法磨灭的听觉。
他能听见规则。
也能斩断规则。
系统面板在楚音眼前弹出。
【顾衍信任度+5。】
【破天式·第五式·听真初步成形。】
【预估战力:可与化神初期正面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