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音推开门的时候，五双眼睛齐刷刷看了过来。
她脚步停了一下。
如果不是系统提前提醒，她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院中石阶下，顾衍站在最前，黑袍束身，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柄随时出鞘的剑。
沈无渊站在他侧后方，温润如玉，唇边带着一贯的浅笑，只是那笑意比从前收敛了很多。
白鹤卿抱着一本册子，眼睛亮得吓人，看楚音的目光像看见了什么会行走的天道漏洞。
姜陵最安静，手上戴着那枚旧戒指，神色平淡，却比平日多了几分谨慎。
最后一个，是楚音第一次见的小年。
小姑娘看起来不过十岁，扎着两个小揪揪，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怀里抱着半颗比她脸还大的灵果，正坐在一只黑色巨兽背上啃。
那巨兽通体漆黑，额生独角，身形比院门还高，蹲在那里像一座小山。
楚音看见它的第一眼，腿差点软了。
系统及时弹窗。
【五弟子：小年。】
【伴生灵兽：黑貔貅。】
【当前信任度：+12。】
楚音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只比她命还吓人的貔貅，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原主你是真会收徒。
一个重生魔尊，一个带系统反派，一个天命簿女主，一个戒指老爷爷，现在又来个骑貔貅的小萝莉。
这门派不叫天衍宗，应该叫外挂批发处。
小年看见楚音，眼睛一亮，从貔貅背上滑下来，抱着灵果跑到她面前。
“师尊！”
她仰着脸，声音脆生生的，“小年今天没有迟到，貔貅也没有咬人。”
黑貔貅低低哼了一声，像是不太满意这个评价。
楚音垂眸看着小年。
小姑娘干净得像一团软乎乎的云，完全看不出什么危险。
她心里稍微松了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嗯。”
小年立刻笑弯了眼。
黑貔貅盯着楚音的手看了看，竟也老老实实趴了下去。
姜陵手上的戒指轻轻一震。
玄微尊者的声音在他识海里压得极低：“看见没有？连貔貅都不敢反抗她摸头。”
姜陵沉默。
他觉得貔貅只是懒得动。
但他没有说。
顾衍已经上前一步，恭敬行礼。
“师尊，弟子已按您的吩咐，召集诸位师弟师妹前来早课。”
楚音：“……”
她什么时候吩咐了？
她昨晚睡前只记得自己说过一句“明天别吵我”。
看来顾衍又自动补全了。
楚音现在已经习惯了。
她走到主位坐下，袖摆一垂，脸色冷淡得像刚从天外归来。
其实她只是困。
昨晚梦里有人抢她鸡腿，她追了半宿，醒来比没睡还累。
五名弟子在下方站定。
气氛极其庄重。
庄重到楚音觉得自己但凡说错一个字，都会被他们当成上古密令刻进祖训里。
她扫了一眼众人。
顾衍目光灼灼。
沈无渊安静等待。
白鹤卿手指按着天命簿，显然已经准备记录。
姜陵站得很直，戒指上的残魂气息缩得像不存在。
小年抱着灵果，黑貔貅尾巴一晃一晃。
楚音张了张嘴。
她本来想说，早课自由活动，别来烦我。
可话到嘴边，她忽然想到系统。
这帮人现在对她每句话都能脑补。
她说得越多，错得越多。
最安全的办法，就是少说。
楚音抬手掩住一个哈欠，眼角泛起一点水光。
落在弟子们眼里，却像是她刚从推演万古因果中抽回神，连神魂都带着倦意。
顾衍心头一沉。
师尊果然还在压制昨日逆改命数的消耗。
沈无渊脑中的反派系统安静得过分，像是怕楚音注意到它。
白鹤卿指尖微紧，天命簿在袖中轻轻发烫。
楚音终于开口。
“自悟。”
两个字落下。
院中静了片刻。
楚音说完，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好，今天早课结束。
她甚至连姿势都没换，头微微一垂，就这么坐在主位上开始打瞌睡。
五名弟子面面相觑。
最先动的是顾衍。
他看着主位上闭目养神的楚音，心中掀起巨浪。
自悟。
师尊只说了两个字。
可这两个字，分明是在点他。
上一世他死于天道反噬，重生后又一味执着于仇恨，却从未真正去参悟自己死亡背后的规则。
天道为何容他成魔，又为何在他登顶时降下清算？
他的死，真只是因为他逆天而行吗？
不。
若师尊能安排他重生，必然是让他从上一世的死因里找出天道的破绽。
顾衍低头，眼神沉了下去。
“弟子明白。”
楚音睡得正迷糊，听见这句，眼皮都没抬。
你明白什么了？
算了，明白就好。
沈无渊看了顾衍一眼，又垂下眼。
自悟。
师尊这话，恐怕也在说他。
系统这种东西寄生在他识海中多年，他一直想借外力摆脱。可师尊昨日已经给了他选择，却并未替他动手。
她是在提醒他，真正的枷锁，必须先从自己识海中拆开。
要搞清楚系统的弱点，不能只等师尊一句话关停。
沈无渊眼底笑意淡了些。
“弟子受教。”
白鹤卿抱紧天命簿，心跳加快。
自悟？
师尊连天命簿权限不足的问题都不直接点破，而是让她自己去悟。
是了。
天命簿识别权限，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若师尊真是更高权限持有者，那她手中的簿子为何会出现“权限不足”？
是天命簿在抗拒，还是天道在遮掩？
她必须自己查。
白鹤卿深吸一口气，俯身道：“弟子谨记。”
姜陵没有立刻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戒指。
戒指里的玄微尊者已经急了：“她在点你！她肯定知道老夫的存在！自悟，自悟，就是让你别总依赖老夫！”
姜陵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这些年他确实习惯遇事先问戒指。
若师尊真如老者所说深不可测，必然早看出了这一点。
姜陵抬头看向楚音，认真道：“弟子会自己想。”
小年咬着灵果，茫然看着师兄师姐一个个像被雷劈通了脑子。
她歪头想了半天。
自悟？
自己悟？
哦。
师尊的意思是，今天灵兽口粮要自己去抓。
小年眼睛一亮，拍了拍黑貔貅的脑袋。
“貔貅，走！师尊说今天不能吃现成的，我们自己抓饭去！”
黑貔貅立刻站起，尾巴一扫，差点把院里的石凳掀翻。
楚音被动静惊醒，迷迷糊糊看了一眼。
她还没开口，小年已经兴高采烈地骑上貔貅，冲她挥手。
“师尊放心，小年一定多抓几只！”
说完，黑貔貅载着她一阵风似的跑了。
楚音：“……”
她刚才说什么了吗？
顾衍也转身离开，去剑崖闭关。
沈无渊回了密室，开始逐条拆解系统任务逻辑。
白鹤卿抱着天命簿直奔藏书阁。
姜陵去了练武场，第一次摘下戒指放在石台上，独自练剑。
不到半刻钟，院中就只剩楚音一个人。
她坐在主位上，困得脑袋一点一点。
“早课真省事。”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准备回房继续睡。
就在这时，系统弹窗跳了出来。
【全体弟子信任度微涨。】
【总信任度突破60！】
【解锁新被动：言出法随·碎片级。】
【效果：每日可让一句无关紧要的话部分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