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卿手里的天命簿差点掉进草丛里。
她盯着那两个新冒出来的字，整个人从头麻到脚，连袖口被晨露沾湿都没察觉。
【忠犬。】
不是“忠臣”，不是“护道者”，更不是“剑侍”。
偏偏是忠犬。
白鹤卿嘴角抽了一下，第一反应竟然不是震惊，而是下意识抬头看向院内的顾衍。
顾衍正低着头收碗，神色认真得像在收一件上古圣器。
楚音坐在门槛边，手里还捧着空碗，面色淡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天命簿上的字变了，白鹤卿绝不会相信，那个上一世杀到仙门胆寒的顾衍，命格竟然能在一碗粥之后变成这种东西。
她手抖得更厉害了。
天命簿自她穿越以来，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她来到这里那日，醒在天衍宗后山，怀里就抱着这本天命簿。簿子告诉她，她是此界天命之女，知晓众生命途，只要顺势而为，便能避祸趋吉。
白鹤卿一开始不信。
直到天命簿接连预言了几场宗门小事，连丹房炸炉的时辰都分毫不差，她才不得不承认，这东西是真的。
可现在，它错了。
不，不能说错。
是被改了。
白鹤卿看着顾衍那一页上还没完全散去的金光，心底冒出一股更强烈的寒意。
命格被当场改写。
这不是预言偏差。
这是有人把天命簿上的字摁着擦掉，又重新写了一行。
而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她那个整日睡觉、吃鸡腿、修为低得让长老们背后摇头的师尊。
白鹤卿呼吸乱了半拍。
院内，楚音刚喝完粥，正在强装高冷地把空碗递给顾衍。
实际上她心里很想问一句：明天能不能加个鸡腿？
但她没敢。
顾衍现在看她的眼神太庄重了，庄重到她觉得自己哪怕说想吃个咸菜，对方都能脑补成“师尊在以凡俗五味镇压天道反噬”。
顾衍接过碗，低声道：“师尊，弟子明日会早些送来。”
楚音淡淡“嗯”了一声。
顾衍垂眸，像得了什么准许，连脊背都挺得更直。
白鹤卿看得眼皮直跳。
忠犬。
还真有点像。
她低头又看天命簿，想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册页上的字却稳稳当当，金光甚至比先前的“魔尊”还亮。
【顾衍。】
【命格：忠犬。】
【命数偏移程度：不可测。】
白鹤卿的指尖停在“不可测”三个字上，心里那点反骨被彻底勾了起来。
她这个人，表面乖巧，实际上最不信命。
别人穿越拿天命簿，可能会欢天喜地照着剧情走。她不一样，她看见命格二字，第一反应就是想知道这玩意儿到底能不能撕。
如今有人在她眼前把顾衍的命格改了。
这对她来说，简直比任何天材地宝都诱人。
白鹤卿迅速翻页。
她想看楚音。
天命簿的册页在她指尖飞快掠过，金光一层层浮动，最后停在一个空白页。
页首慢慢浮现出两个字。
【楚音。】
白鹤卿屏住呼吸。
下一刻，整张册页忽然暗了下去。
一行冰冷的字浮了出来。
【权限不足·无法读取】
白鹤卿：“……”
她眨了眨眼，又翻回前一页，再翻回来。
还是那行字。
【权限不足·无法读取】
白鹤卿不死心，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按在册页上。
天命簿轻轻一震，金光比刚才更亮，却仍旧只吐出同样的提示。
【权限不足·无法读取】
白鹤卿沉默了很久。
她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轻，藏在低垂的眼睫下，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有意思。”
她收起天命簿，抬头看向院中那道懒散的白色身影。
一个连天命簿都说权限不足的人。
一个能把魔尊命格改成忠犬的人。
她这位师尊，藏得未免太深了。
楚音被她看得后背发毛。
她不知道白鹤卿在想什么，只觉得这个三徒弟笑得很乖，乖得让人不安。
按原主记忆，白鹤卿是四个弟子里最省心的一个。
平日里嘴甜，做事周全，谁见了都夸一句灵巧。
但楚音不敢真把她当小白花。
能在满门反派里活得最像正常人的，往往才最不正常。
她把视线挪开，假装没看见白鹤卿藏进袖里的金色册子。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现在只想回去睡个回笼觉。
“都退下吧。”
楚音开口时，语气冷淡，透着刚睡醒的疲惫。
顾衍立刻行礼：“弟子告退。”
白鹤卿也笑着俯身：“师尊好好歇息。”
楚音点头，转身回房。
门一关，她立刻靠在门板上松了口气。
院外，顾衍捧着空碗离开，背影沉稳。白鹤卿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指尖轻轻敲了敲袖中的天命簿。
她得再查。
查清楚师尊到底是什么。
另一边，沈无渊正在自己的密室里，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一片红光。
他的反派系统从昨夜开始就没正常过。
【警告！请宿主远离目标楚音！】
【警告！目标危险等级超出当前解析上限！】
【建议宿主切断与目标的一切因果！】
沈无渊坐在石桌旁，手边的茶已经凉透。
他看着那一行行疯狂跳出的提示，语气很平静：“你从昨晚叫到现在，不累？”
系统停了一下。
【本系统不存在疲惫机制。】
“那就是怕。”
【本系统不存在恐惧机制。】
沈无渊抬眼，淡淡道：“你若不怕，为何一直让我走？”
系统安静了片刻，弹窗更红了。
【基于宿主存活率，远离目标楚音为最优选择。】
沈无渊指尖轻敲桌面。
最优选择。
上一世，系统也总爱用这个词。
最优任务，最优路线，最优收益。
他照做了很多年，最后成了人人喊打的恶徒，也成了系统丢出去挡灾的弃子。
如今它又说最优。
沈无渊眼底浮出一点冷意。
“若她真如你所说危险，那跟着她，岂不是比跟着你安全？”
系统的红光卡住。
【宿主逻辑错误。】
沈无渊笑了一下：“错在哪里？”
系统没有回答，只弹出新的警告。
【请勿靠近目标楚音。】
【请勿向目标楚音暴露本系统。】
【请勿请求目标楚音解析本系统。】
沈无渊靠回椅背。
他越看这些提示，越觉得有趣。
一个能让系统避之不及的人，偏偏是他的师尊。
还是那个平日里连宗门晨会都懒得去的楚音。
这世上最危险的东西，往往不是张牙舞爪的怪物，而是让你看不出深浅的平静。
沈无渊抬手打开系统商城。
既然系统不肯说，那他自己试。
商城光幕展开，一排排道具浮现。
【隐匿符。】
【机缘罗盘。】
【谎言鉴定铃。】
【探测符。】
沈无渊的目光停在探测符上。
【探测符：可短暂探查目标境界、气运、异常状态。售价：三百反派值。】
他没有犹豫，直接点下购买。
光幕一闪。
下一刻，整块面板黑了。
一行灰白色字缓缓浮现。
【该商品已被禁止对目标使用。】
沈无渊眸色微动。
他点开原因。
系统像是不情不愿，过了好一会儿才弹出解释。
【原因：权限不足。】
密室里安静下来。
沈无渊盯着那四个字，半晌没说话。
权限不足。
又是这个词。
他端起冷茶喝了一口，茶水苦涩，却让他唇角慢慢扬起。
“连探测她的资格都没有。”
系统急促闪烁。
【宿主，请立即停止危险想法。】
沈无渊垂眸，指尖在光幕上缓缓打出一行字。
【我要跟她混。】
系统弹窗刹那间铺满整间密室。
【不！】
【不！】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