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代表没有回答于星柠的问题。
郑主任把退场文件合上，看了方代表一眼。
第三项条款涉及封存区域的物品定义，在保全措施解除之前，港口不会签收这份退场文件。
方代表站起来，拎上公文包。
郑主任，十五个工作日是硬性期限，超期之后托管公司有权自行处理。
闻屿抬头。
硬性期限写在买方退场文件里，不写在仲裁庭裁定里。港口没有义务执行一份未经仲裁庭确认的私人条款。
方代表看了闻屿一秒，转身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之后，郑主任把文件推到一边。
闻律师，销毁条款的事我暂时压住，但b-17通道到底要不要进去查，港口需要一个明确答复。
闻屿看了于星柠一眼。
于星柠开口了。
要进。
郑主任拿起电话，拨了港口工程部。
老周，你带船况评估资料到三楼来一趟。
十分钟后，船舶工程师到了。
姓周，六十出头，头发花白，手里卷着一筒图纸。
他把图纸摊在桌上，是海晟号的旧改造图。
图纸边缘泛黄，右下角设计院的盖章已经模糊了。
周工用手指点着b-17的位置。
b-17维修通道在船体中部偏右舷，原设计是机舱辅助检修用的。入口在第三层甲板下方，通过一道钢制检修门进入。
闻屿问了一句。
现在这道门还能开吗？
周工摇了摇头。
不是能不能开的问题。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腐蚀检测记录，日期是三个月前港口做的常规船况评估。
b-17入口附近的钢板腐蚀等级是c3，局部已经接近c4。通道两侧承重肋板表面有锈蚀剥落，壁厚比原设计减少了百分之十二到十五。
于星柠看了一眼检测记录上的数字。
周工继续说。
钥匙能转，锁能开，但你推门进去的时候，门框周围的钢板承不承受得住应力变化，我不敢打包票。入口上方有一根横梁，锈蚀程度比两侧更严重。开门时产生震动，横梁的残余承载力够不够，要重新算。
郑主任靠在椅背上。
老周，你的意思是直接开门有风险？
周工把腐蚀记录翻到第二页。
不是有风险，是不能直接开。港口的安全规程写得清楚，腐蚀等级达到c3的封闭通道，进入之前必须完成三件事。第一，在入口两侧架设临时支撑，防止开门时结构变形。第二，检测通道内残余油气浓度，排除爆燃风险。第三，强制通风至少四小时，确认氧含量达标。
于星柠问。
这三项做完要多长时间？
周工算了算。
支撑架设需要施工队进场搭建，按港口现有排期最快三天。残油检测和通风可以同步进行，但检测设备要从市区调配，加上安监备案手续，整套流程走完最少五天。
闻屿翻了翻笔记本。
费用谁出？
郑主任接过话。
海晟号属于托管资产，施工费用由船舶资产方承担。瀚星是保全申请方，不是资产方，不能自行组织施工。你们只能提出进入申请，具体操作由港口和托管公司协调。
于星柠没有催。
她看着周工手里的旧改造图，问了一句。
这张图上b-17入口的位置标注，跟现在实际结构完全一致吗？
周工把图纸摊平，弯腰看了看入口附近的标注。
他的手指停在一个位置上。
这里有个问题。
于星柠凑过去。
周工指着入口内侧的一条虚线。
这条虚线在原始设计图上没有。后期改造加的标注，但图纸上没写改造年份，也没有尺寸数据。
他把图纸翻过来，背面贴了一张小标签，字迹褪得发淡。
周工眯着眼辨认了几秒。
标签上写的是内衬加装，后面的日期看不清了，前两位数字像是零三或者零四。
闻屿算了一下。
二十年前。
周工点了下头。
如果二十年前在入口内侧加装过一层内衬，现有图纸上没有标注厚度和材质，我们就不知道门后面第一道障碍是什么。有可能你把检修门打开，面对的不是通道，是一堵后加的假墙。
于星柠盯着那条虚线看了两秒。
假墙的施工图有没有可能在别的地方存着？
周工直起身想了一下。
海晟号当年的保险机构做过施工期间的勘验，每次结构改造都要报备给保险公司，否则保单条款失效。如果这次加装内衬走了正规流程，保险机构的档案库里应该有一份施工勘验图。
闻屿拿出手机。
保险机构是哪家？
周工翻了翻旧图纸卷筒里的附页。
盛安海事保险。
闻屿当场拨了盛安海事的档案部门。
接线员查了内部系统之后回复，海晟号的旧保单档案确实在库，但调阅历史勘验图属于非标准查档，需要提交正式申请，审批周期两个工作日。
闻屿挂了电话，看了于星柠一眼。
于星柠把手机收回口袋，看着桌上那张摊开的旧改造图，没有说赶时间，也没有提别的办法。
周工把图纸卷起来，塞回卷筒里。
进b-17不是不可以，但安全程序一步都不能省。支撑、检测、通风，加上假墙的施工图确认，全部到位了再开门。
于星柠点了下头。
郑主任站起来。
港口这边按程序走。瀚星的进入申请闻律师交过来就行，施工排期我们协调。
闻屿合上笔记本，看着周工。
最后一个问题。假墙如果确实存在，厚度和位置确认之后，拆除需要多久？
周工的手按在卷筒上，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份腐蚀检测记录，开口的时候语气很慢。
门后有没有东西还不知道，先确定打开它不会把人埋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