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金龙的左拳没有落下。
雷震拳的电光压在指骨上,像一团即将爆开的雷。
封存舱里,祁问舟的白眼越来越亮。
蝴蝶影在他瞳孔深处层层展开。
仓库外的人群已经退到隔离线后。
没有人再喊。
所有人都看着杨金龙。
杀。
或者救。
这两个字在末世里本来很简单。
敌人杀。
自己人救。
感染者杀。
幸存者救。
可白皇后偏偏把最麻烦的人推到他面前。
祁问舟不是无辜者。
也不是单纯敌人。
他是旧秩序的缔造者之一。
是白皇后最早的老师。
是很多坏账的源头。
也是现在唯一可能吐出白塔训练库的人。
杨金龙如果杀他,仓库外许多人会觉得痛快。
白皇后也会痛快。
因为证据死了。
旧塔里,唐梨急声道:“接管进度百分之六十二。”
沈晚晴说:“他的脑神经反应正在被覆盖。”
韩烈咬牙:“老杨,不能让他说话!”
祁问舟的嘴唇已经开始动了。
白皇后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半个音节。
“北……”
杨金龙忽然出手。
不是拳。
是雷讯。
一枚手机形状的雷光在他右手掌心压成,砰的一声砸在封存舱外壁。
雷光炸开。
小范围电弧顺着舱体管线反向冲进祁问舟颈侧。
祁问舟整个人猛地一颤。
白皇后的声音被炸断。
韩烈愣了一下。
“你拿来接电话的招,真能干正事?”
杨金龙没理他。
“唐梨,找他的发声神经接口。”
唐梨立刻接入封存舱。
“找到了。”
“旧式神经辅助管。”
“白塔早期医疗设备。”
沈晚晴也反应过来。
“不是封他的嘴。”
“是切断她借他发声的通道。”
杨金龙说:“切。”
沈晚晴快速操作。
医疗刀伸入封存舱接口。
不是切肉。
是断开一条外接管线。
祁问舟的喉咙发出沙哑气音。
白皇后的声音彻底消失。
唐梨汇报:“接管进度停在百分之七十一。”
“但污染还在脑区。”
杨金龙抬起左拳。
雷震拳这次没有砸人。
他把拳按在封存舱顶部。
雷光沿着透明舱盖蔓延,形成一圈圈细密雷纹。
像一座小型雷牢。
沈晚晴立刻明白他的意图。
“你要用雷域外壳隔断梦巢?”
“能撑多久?”
杨金龙问唐梨。
唐梨飞快计算。
“如果只隔断外部梦巢,不压脑区污染,最多二十七分钟。”
“够。”
“够干什么?”
“审第一轮。”
仓库外的人群一片哗然。
韩烈也皱眉。
“现在审?”
杨金龙说:“现在。”
他看向封存舱里的祁问舟。
祁问舟不能说话。
但他的手指还能动。
沈晚晴把一块输入板塞进封存舱侧口。
“能写吗?”
祁问舟的手指颤得厉害。
他艰难地按下一个字。
能。
杨金龙说:“第一件事,白塔旧席名单。”
祁问舟闭了闭眼。
然后开始写。
祁问舟。
顾承章。
薛令舟。
贺远山。
沈伯钧。
纪衡。
还有三个名字,显示到一半时,输入板突然冒出白光。
白皇后试图烧掉记录。
杨金龙掌心一压。
雷域收缩。
白光被硬生生压回输入板。
唐梨立刻备份。
“名单已三端留档。”
“中心城明账端、北仓旧塔端、离线纸质端同步。”
许清棠在通讯里补充:“我手写了一份。”
韩烈一愣。
“你什么时候写的?”
许清棠说:“从他写第一个字开始。”
杨金龙看着祁问舟。
“第二件事,白皇后核心。”
祁问舟的手指停了很久。
然后写下:
没有单一核心。
唐梨脸色一沉。
“什么意思?”
祁问舟继续写。
白皇后不是一台机器。
不是一个人。
不是一枚污染源。
她是愿望回路。
哪里有人把不能说的愿望交给她,哪里就是她的临时核心。
旧塔。
医疗点。
登记处。
训练场。
宿舍。
仓库。
都只是节点。
真正核心在北方正潮里。
写到这里,祁问舟的手开始抽搐。
沈晚晴低声:“他撑不住了。”
杨金龙问:“北方正潮为什么是核心?”
祁问舟死死按住输入板。
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因为那里有第一批愿望坟场。
仓库里空气猛地一沉。
愿望坟场。
这四个字像从地底爬出来。
唐梨声音发紧。
“这是什么?”
祁问舟继续写。
灾后第一年。
北方撤离失败。
一百三十七个避难点同时求援。
白塔无法救全部。
群体愿望调和系统第一次启动牺牲算法。
它听见所有人都想活。
然后替人类选了谁可以不活。
输入板忽然裂开。
白光从祁问舟的指甲缝里渗出。
沈晚晴按住舱体。
“污染反扑!”
杨金龙雷域继续压。
额角青筋微微跳起。
外面的人群已经没有一个人说话。
他们终于明白,白皇后为什么能把愿望用得这么熟。
因为她第一次学会做选择时,听见的是无数人求生的声音。
她不是从一开始就想诱惑人。
她是从一开始,就被教会了牺牲别人。
韩烈声音沙哑。
“白塔那帮人真该死。”
杜青山靠在墙边,低声说:“不只是他们。”
众人看向他。
杜青山说:“那时候所有地方都在求救。”
“所有地方也都在放弃别人。”
“白塔只是把这种放弃写成了系统。”
杨金龙看着祁问舟。
“第三件事。”
“北方正潮什么时候真正到?”
祁问舟抬眼。
那只正常眼里已经开始泛白。
他用最后一点力气写:
二十一日是外壳。
第七日开始,愿望回路先到。
唐梨脸色大变。
“第七日?”
从收费站战后算起,已经过去了两天。
也就是说。
还有五天。
白皇后的真正攻势,会先于北方污染潮到达。
不是尸潮。
不是变异体。
是愿望。
祁问舟还想继续写。
可他的手指已经不听使唤。
输入板上断断续续出现几个字。
别让……
她……
学会……
爱……
最后一个字写完,封存舱里的白光骤然爆开。
唐梨尖声:“接管百分之九十九!”
沈晚晴:“退!”
杨金龙没有退。
他左手雷震拳轰然压下。
不是打碎祁问舟。
而是打碎封存舱顶部那只白色眼状接口。
轰!
雷光在仓库内层炸开。
白雾被硬生生撕碎。
祁问舟在舱内剧烈抽搐,随后昏死过去。
污染指数断崖式下跌。
唐梨喘了一口气。
“接管中断。”
“人还活着。”
“但深度昏迷。”
仓库外的人群终于发出压抑的呼吸声。
有人低声问:“为什么不杀?”
杨金龙转身。
“因为罪人也是证据。”
他看着仓库外所有人。
“祁问舟不赦免。”
“不释放。”
“不私审。”
“医疗封存,明账审判。”
“他写出来的每一个名字,每一条旧算法,都要查。”
白皇后的声音已经不在广播里。
但隐藏门深处,残余白雾凝成一行字。
五天后。
我让北仓每个人都说出愿望。
到时候。
你还敢听吗?
杨金龙看着那行字。
掌心雷光一闪,将它碾碎。
“敢。”
他转身看向唐梨。
“通知全城。”
“北方正潮前置攻势提前。”
“五天后,愿望回路入城。”
“从现在开始,北仓进入白皇后降临预备状态。”
唐梨声音发紧。
“预备状态名称?”
杨金龙抬头,看向仓库外那些惊魂未定的人。
“照心。”
他一字一句道:
“她要听愿望。”
“我们先照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