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对一座刚从地下旧账里爬出来的城市来说,太短。
短到很多证据还没封完。
短到长生档案室的红名单还没全部剥离。
短到白塔观测数据库只抢救出八成。
短到沈晚晴给杨金龙贴上的抑制贴,刚换到第三张。
可北方先遣潮不会等。
灾眼给出的时间像一根钉子,钉在中心城每个人头顶。
三天后。
旧高速收费站。
第一场明账。
临时议会大厅没有散。
清算会议改成双轨会议。
左屏滚动涉案名单。
右屏滚动防务调度。
谁被停职。
谁接手岗位。
哪批物资调往北门。
哪支队伍去旧高速。
哪名异能者自愿参战。
哪名异能者拒绝参战。
全部公开。
这让很多人不舒服。
尤其是过去习惯了在暗处转资源、改优先级、拖流程的人。
他们第一次发现,公开不是一句漂亮话。
公开是把每一根手指都放在桌上。
动一下,全城都看得见。
许清棠坐在调度台前,眼睛已经熬红。
她面前的终端分成十二个窗口。
北仓。
外环。
黑街。
医疗总会。
异能者协会。
军政署临时协调组。
旧高速收费站地形。
白塔残余观测。
长生档案室封存。
灾眼标记监测。
杨金龙状态记录。
以及清算证据保护。
唐梨的投影挂在她旁边。
两个人几乎没有废话。
“北门三号车队延迟。”
“原因。”
“燃料审批卡在商会临时接管组。”
“具体人。”
“周怀。”
许清棠直接公开。
三十秒后,周怀亲自带着燃料车出库。
“医疗前线救治点缺两台低温维持箱。”
“来源。”
“中心医院旧委员会库房。”
“负责人。”
“陆怀霜旧线下属。”
许清棠公开。
一分钟后,低温维持箱送出。
“黑街侦查队申请独立路线。”
“理由。”
“他们比军方更熟旧高速地下涵洞。”
“风险。”
“容易和北线防务通讯断开。”
“解决。”
“唐梨给他们挂公开定位,不挂作战细节。”
红鸦同意。
外环代表同意。
贺远山也同意。
一项项决定被吵出来。
有争执。
有骂声。
有很多难听话。
但没有一个决定被塞进地下。
杨金龙靠在大厅侧门边,看着这场吵得几乎没有体面的调度。
韩烈站在他旁边,抱着胳膊。
“你不进去管?”
“不管。”
“不像你。”
杨金龙看着许清棠。
“她管得挺好。”
韩烈啧了一声。
“你这话让人听着像炫耀。”
杨金龙笑了笑。
“就是炫耀。”
沈晚晴从后面走来,手里拿着新的监测贴。
“右手。”
杨金龙把手伸过去。
灾眼标记还在掌心。
比昨天淡了一点。
但只要他体内雷核一动,眼形痕迹就会微微发亮。
沈晚晴拆掉旧贴,换上新贴。
“今天雷核波动三次。”
杨金龙道:“都很小。”
“小也算。”
“你现在也学许清棠记账了?”
沈晚晴抬眼。
“我是医生。”
“医生的账更难赖。”
杨金龙收回手。
“三天后,我不可能不用雷。”
“我知道。”
沈晚晴把备用贴放进他口袋。
“所以不是不让你用。”
“是让你知道,每用一次,灾眼就会多看你一眼。”
杨金龙看着掌心。
“那就让它看。”
沈晚晴皱眉。
杨金龙笑了笑。
“放心。”
“我让它看不懂。”
沈晚晴没有被这句话安慰到。
她靠近一步,声音压低。
“杨金龙,你可以疯。”
“但你不能把所有代价都藏起来。”
“我没藏。”
“你正在学着藏。”
这句话让杨金龙沉默了一瞬。
沈晚晴看着他。
“白塔差点把你逼成天启失控,不只是因为它够阴。”
“也因为你确实习惯把自己放在最前面。”
“你觉得只要你扛得住,就不算问题。”
“可我们不是你的观众。”
“也不是你赢完以后才来鼓掌的人。”
杨金龙看着她。
大厅另一侧,许清棠正在和贺远山争论北线调兵权限。
唐梨在调系统。
韩烈假装没听见。
远处还有很多人吵得脸红脖子粗。
这座城刚刚烂开。
又被迫开始备战。
所有人都忙。
却有人专门盯着他有没有把自己当人用。
杨金龙低声道:“知道了。”
沈晚晴盯着他。
“这次是真知道?”
“真知道。”
“那三天后,雷核释放前,你提前报。”
杨金龙沉默。
沈晚晴眼神变冷。
“你刚才说真知道。”
杨金龙叹气。
“报。”
沈晚晴这才点头。
她转身走向医疗席。
韩烈等她走远,才开口。
“你被管得挺死。”
杨金龙看他。
“你羡慕?”
韩烈脸上笑意淡了一点。
他想起林秋禾和韩小满。
“有点。”
杨金龙没有继续打趣。
韩烈很少露出这种表情。
他拍了拍韩烈肩膀。
“三天后打完,去接她们来中心城。”
韩烈皱眉。
“这里刚乱成这样。”
“所以更要接。”
杨金龙看向外环方向。
“中心城以后会变。”
“不是因为它干净。”
“是因为脏东西已经被拖出来晒了。”
韩烈沉默片刻。
“行。”
“打完再说。”
第二天。
旧高速收费站开始改造成前线阵地。
秦岳带人立起岩墙。
外环维修队修复地下涵洞。
黑街侦查队在废弃收费亭下方布置撤退通道。
异能者协会把高阶战力分成三组。
韩烈带火系和爆发系守正面。
顾眠带刀系、影系和黑街侦查队负责侧翼。
裴玄带评审庭人员建立精神污染识别点。
沈晚晴、季如珩和医疗总会搭建前线救治站。
许清棠和唐梨把调度台搬到收费站后方的旧服务区。
杨金龙没有站在最高处。
他站在阵地中央。
右手贴着抑制贴。
雷光很淡。
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第三天黎明。
北方起雾。
雾是白的。
冷得不正常。
裴玄站在观测点,银色义眼里映出一片片移动白点。
“来了。”
唐梨立刻把画面切到全城公开链。
旧高速收费站外,荒废路面尽头,第一批白眼观察体从雾里走出。
它们像人。
却没有脸。
额头上只有一只睁开的白眼。
眼睛看向阵地。
同一时间,杨金龙掌心的灾眼标记轻轻一跳。
许清棠的声音响起。
“记录。”
“北方先遣潮抵达。”
“旧高速收费站明账防线。”
“正式接战。”